第71章 祠堂门口的三天三夜

冬至日，苏家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苏清涵天没亮就起了。李雪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棉外套，是李雪去年买的，洗过几次，有些起球。她把那块碎了的玉佩用布包好，装进口袋，出了门。

公交车晃了一个多小时，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宅的门还关着，门口的灯笼还没点，青砖灰瓦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画。苏清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三年前的冬至，她站在祠堂的台阶上，指着跪在雪地里的林辰，骂他是杀父凶手，说他不配进苏家的祠堂。三年后的今天，她来还债了。

苏清涵走到祠堂门口，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很沉，像磕在所有人的心上。她把腰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天渐渐亮了，雾散了，苏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大伯苏建国第一个到，看见跪在祠堂门口的苏清涵，愣住了。

“清涵？你这是干什么？”

苏清涵没有说话。苏建国走过去，想拉她起来，她摇了摇头。“大伯，你别管我。我该跪的。”

苏建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进了祠堂。二叔苏建民来了，看见苏清涵，皱了皱眉，说了一句：“你这是作给谁看？起来！”苏清涵没有动。二叔伸手拽她，她跪着不动，像生了根。二叔摇了摇头，也进去了。堂姐苏婉来了，蹲下来，握着苏清涵的手，眼眶红了。“清涵，你起来吧。地上凉，你身体受不了。”苏清涵看着她，说了一句：“姐，你进去吧。别管我。”苏婉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进去了。

亲戚们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有人停下来劝两句，有人叹口气，有人假装没看见。苏清涵跪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门口的物件。

上午十点，祭祖仪式开始了。祠堂里传来念祭文的声音，苏建国苍老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苏清涵跪在门口，听着那些熟悉的词——追思先祖，缅怀遗风，子孙后代，永世不忘。她想起三年前，她爸还活着的时候，她站在祠堂里，林辰站在她旁边，她爸把香递到林辰手里，笑着说：“辰儿，来，给苏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以后你就是我苏家的半个儿子了。”林辰接过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苏清涵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地面上，一滴一滴。

中午，亲戚们从祠堂里出来，去旁边的厢房吃饭。有人端着碗出来，蹲在苏清涵旁边，劝她：“清涵，吃点东西吧。你这样跪下去，身体受不了。”苏清涵摇了摇头。有人端着水杯过来，蹲下来递给她，她没有接。有人拿了件旧棉袄，披在她身上，她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动。

下午，天开始变了。乌云从西边涌过来，遮住了太阳，风也起来了，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大伯苏建国走出来，站在苏清涵面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清涵，你到底在等谁？”

苏清涵抬起头，看着大伯。“等林辰。”

苏建国叹了口气。“他不会来的。他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他会来的。”苏清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今天祭祖，他会来的。”

苏建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天黑了，亲戚们陆续散去。老宅的门关了，灯灭了，只有祠堂里的长明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照出一线光。苏清涵跪在门口，那一线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