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病房里的沉默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的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走进来，给苏清涵换了输液瓶，调整了氧气管的位置，检查了伤口敷料。林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他看着护士忙完，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苏清涵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提她挡枪的事，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他只是说医生说你肺部损伤严重，需要好好休养。语气那么淡，那么平，和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她在那个语气里听出了别的什么，不是关心，不是心疼，不是愧疚，她说不上来。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冷漠，不是厌恶，不是恨。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至少不是恨了。

李雪是下午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苏清涵正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金灿灿的。李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水果篮，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她快步走过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握住了苏清涵的手。她的手很暖，比林辰的手凉一些，但很软。

“清涵，你吓死我了。”

苏清涵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嘴角弯了一下就放下了。“我没事。”

“你还没事？你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李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子弹再偏一厘米，你就没命了。医生说你的肺被打穿了，大动脉都破了，血止都止不住。你在手术室里待了六个小时，我在外面等了六个小时，你知道那六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苏清涵没有说话。她看着李雪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李雪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清涵，我跟你说个事。你昏迷这三天，林辰一直在医院，没离开过。”

苏清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每天都守在病房里。处理工作就在病房外面的会客室，让秦风把文件送过来，签完了再让秦风拿走。晚上他也不走，就坐在你床边。护士说他每天晚上都是趴在你床边睡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处理工作。”

苏清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擦，让它们在那里聚着，越聚越多，快要溢出来了。

“他还特意请了国内最顶尖的肺部专家团队，从北京飞过来的。专家的会诊费，我听秦风说，一天就是几十万。”苏清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李雪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着。“清涵，他不是完全不在乎你。他只是——”

“我知道。”苏清涵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我知道。”

李雪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苏清涵什么都明白，不需要她再多说。

苏清涵转过头，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想起林辰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眉头皱着，手握着她的手。她想起他西装袖口上那块暗红色的血迹，他没有洗，没有换。她想起他说“医生说你肺部损伤严重，需要好好休养”时的语气，很平淡，但她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心疼，不是愧疚，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冷漠，不是厌恶，不是恨。

苏清涵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弯的。她想起他握着她的手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手指修长有力。她想起那一秒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没有围墙，没有冷漠，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也许是她看错了，也许是她自作多情。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李雪坐了很久，给苏清涵倒了水，削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又把保温桶里的粥盛出来晾着。她没有催苏清涵吃东西，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像以前无数次一样。苏清涵睁开眼睛，看着李雪的侧脸，想说谢谢，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说出来。她知道不需要说，李雪懂。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病床上，落在苏清涵的手背上，暖暖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青紫色的一小片，像一朵开败了的花。她把手翻过来，看着空空的掌心。

他握过这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