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姐姐道歉

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人又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的人。

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换好鞋，往楼梯走。

“弟弟。”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我没停。

“我们能谈谈吗？”

我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没回头。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有点急，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

“过去是我不对。”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很久没说话，又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沙发弹簧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两声，又停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离我几步远的地方。

“今天父母带着林浩去公司了。他们把我的总裁职位，免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我站在楼梯上，没动，也没回头。

“他们说，养女迟早要嫁人，公司不能交给外人。林浩是亲生的，应该让他锻炼锻炼。”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通知。可我听得出来，那平静是装出来的，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表面平整，里面全是线头。

“以前我觉得，他们偏袒林浩，是因为他从小在外面吃苦，需要补偿。”她顿了顿，“现在我才知道，不是补偿。是偏见。对我的偏见，对你的偏见。对这个家的所有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偏见。”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过去的我，也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看见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被灯光拉得很长，很瘦，像一个站不稳的人。

“我总是觉得你不够好，觉得你配不上这个家，觉得你给爸妈丢脸。林浩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见。你生病住院，我都没去看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还在说。

“我以为你是装的，以为你是在博同情，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想从林家拿走什么东西。”

她停了一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在忍什么。

“可我忘了，这个家里，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被人说是捡来的，你在学校帮我打架，打得满脸是血，回家还说是自己摔的。我发烧，你守了我一夜，第二天自己去医院挂水。我过生日，你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那条项链，我嫌丑，没戴。你也没生气，第二天又买了蛋糕，说‘姐，许个愿吧’。”

她的声音断了。像一根弦，绷得太紧，断了。

我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指节发白。我看着面前的墙壁，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我许的愿是，希望姐姐开心。”

那是原身说的。很多年前，在林家老宅的客厅里，在另一个生日蛋糕前面。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冷，她笑了，笑得很好看，摸了摸我的头，说“傻弟弟”。

后来林浩回来了，她就不笑了。她把所有的笑都给了林浩，把所有的冷都给了我。我以为她变了，现在我才知道，她没有变。她只是选错了人。

“对不起。”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走了，我才开口。

“你的对不起，”我说，“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