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童养媳

母亲走过来，挽住林若薇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若薇啊，都是一家人。你弟弟他也不容易，找不到合适的人。你就帮帮他。”

“妈养你这么大，没求过你什么。你就当帮妈一个忙，行吗？你弟弟他……他要是娶不到好人家，妈这心里……”她捂着胸口，做出痛苦的样子。

林若薇的眼神暗了一下。那暗，不是光灭了，是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像月亮被云挡住，你知道它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母亲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那只手，白白的，软软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小时候，这只手牵过她去上学，给她扎过辫子，在她发烧的时候摸过她的额头。现在这只手，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笑了起来。

不是笑出声的那种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嘲讽的笑。很短，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火。“你这个不孝子，笑什么？”

我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看着他们。一家子，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围着一个女人，逼她嫁给自己的弟弟。这出戏，比电视剧还精彩。

“她的婚约，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顿了顿，“但你们这个样子，真是丑陋。什么年代了，还玩一手童养媳是吧？”

林若薇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光。

“混账！”父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是你爸！你敢这么跟我讲话？看我不抽死你——”

他抄起茶几上的鸡毛掸子，冲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在教训儿子，像在打一个仇人。鸡毛掸子举得老高，带起一阵风。

林浩在旁边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爸，别打哥哥了！他不是故意侮辱您的——”他说的是“不是故意”，不是“没有”。轻飘飘的一句话，把罪名坐实了。

我看着父亲冲过来的样子。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手里举着鸡毛掸子，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脚步顿住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皮肤松垮垮的，长了几块老人斑。他老了。可他的脾气没老，他的偏见没老，他那套“我是爹，我说了算”的做派，一点都没老。

“你敢还手——”他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母亲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想拉开我们。“别打了！都是一家人，别打了！”林若薇也过来了，伸手想拦，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心。不是做样子，是真的担心。

我推开他。不重，但足以让他站不稳。他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鸡毛掸子脱了手，滚到沙发底下。

他坐在地上，西装皱巴巴的，头发散了，几缕白头发垂下来，搭在额头上。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不敢相信，有愤怒，还有一丝——我说不上来，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怎么不敢？”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生而不养，是为贼。”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父亲，心里没有快感，也没有愧疚。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