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护你一辈子
林深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是自己那句话起了作用，高兴了好几天，跑来跟她说“姐，我说到做到了”。她当时忙着实习，随口“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她把这些都忘了。忘了他给过的承诺，忘了他亮晶晶的眼睛，忘了他站在门口、憋红了脸说出“我这辈子只想陪姐姐”的样子。
她只记得林浩的好。林浩嘴甜，林浩会撒娇，林浩知道怎么讨她欢心。她把这些廉价的讨好当成了真心，把林深沉默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林深挡在她面前，他不是在帮她，他是在反抗这个家。
可她还是觉得，他在替她出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她欠他的，太多了。
她的眼睛模糊了。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忽然看清了——这世上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亲手推开了。
而那个她拼命讨好的人，正在算计着怎么把她娶回家、怎么把公司拿走、怎么让她变成他的垫脚石。
她看着林深。他站在楼梯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不是长相变了，是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把她碰碎的光。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恨，不是怨，是空。像一潭死水，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如果我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肯定会无语。这女人，真会想象。我哪里是为了她？我只是恶心这一家子罢了。
从父亲到母亲到林浩，每一个都让我恶心。她只是顺便的，顺便被我看清了，顺便被我当成了路人。
父亲站起来了。他推开母亲的搀扶，推开林浩的手，自己撑着茶几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木，还在硬撑着不肯倒。
他的脸铁青，眼睛里烧着火，那火烧的不是愤怒，是尊严被人踩碎之后的疯狂。
“道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磨刀，“你现在道歉，我们还是一家人。”
母亲赶紧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语气已经软了。“是啊小深，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你爸不会真跟你计较的，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林浩也在旁边附和，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哥，你就道个歉吧。爸也是一时冲动，他不是真的要打你——”
我看着他们。一家子，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围成一圈，像在看一个犯人。
他们等着我低头，等着我说“对不起”，等着我把刚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笔勾销。然后一切照旧。他们继续偏心，继续欺骗，继续把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攥在手里。我继续坐那个角落的小凳子，继续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继续当这个家里的隐形人。
“如果我不道歉呢？”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父亲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我不想和你成为一家人呢？”
客厅里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安静，是暴风雨已经过了、一切都被摧毁之后的安静。母亲张着嘴，忘了合上。林浩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没敢笑。父亲的脸从青变紫，从紫变白，像一块被人反复烧炼的铁，快要熔了。
“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滚——畜牲——”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凳子。那把红木凳子，雕花的，很沉，他举起来的时候手臂在抖。他朝我砸过来，带着风声，带着几十年的积威，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最绝望的尊严。
我侧身，闪开了。
凳子砸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巨响，木屑飞溅。扶手断了一截，咕噜噜滚下楼梯，落在母亲脚边。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就断绝关系。”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今天起，我不是林家的人。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弟弟，不是我的任何人。”
父亲喘着粗气，手还保持着扔凳子的姿势，悬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老了。他真的老了。连砸人都砸不准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母亲脸色一变，她扑过来，想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扑了个空，抓住楼梯扶手，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白印。
“小深，小深你不能这样——他是你爸。”
林浩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压着的、藏着的、不敢露出来的光。那是得意。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那个碍事的哥哥，自己把自己赶出了家门。以后，这个家就是他的了。
父母的爱是他的，公司的股份是他的，林若薇——他看了一眼林若薇，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林若薇没看他。她看着林深，看着这个她亏欠了太多年的弟弟。他站在楼梯上，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照得他像一幅剪影。他的背影笔直，冷硬，像一座不会再融化的冰山。
她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破了皮，血珠子往外冒，他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她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她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他乖乖站着，一动不动，等贴好了，他说“谢谢姐姐”。那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现在那两颗星星，灭了。
她迈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不是逃，不是躲，是走向他。走到他面前，转过身，面对父亲，面对母亲，面对林浩。她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不是拥抱，是盾牌。
“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爸，妈，够了。”
她不想再错下去了。这辈子她错过的太多了。错过他的生日，错过他的委屈，错过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这一次，她不想错过。她挡在他前面，像他小时候挡在她前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