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各怀心思

可她只觉得恶心。化妆粉底下是周慕辞的皮肤，温柔表情底下是周慕辞的算计，深情眼神底下是周慕辞的贪婪。他披着她最爱的那张皮，在她面前演一出深情的戏。

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够了。”

周慕辞的笑容僵了一瞬。“若溪——”

“周慕辞。”她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越来越让我恶心。”

他的脸白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抖，“我只是太爱你了。从海边那天起，从你抓着我的手说‘你终于来了’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沈若溪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爱？”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嚼一块馊了的肉，“周慕辞，简直可笑。算我过去瞎了眼，白月光的滤镜，让我在意一条毒蛇。”

周慕辞的眼眶更红了。“若溪，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做那些事。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想我？”沈若溪看着他，“想我的公司，想我的钱，想我这张脸吧。”

“不是的——”

“你连我老公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周慕辞的胸口。他的嘴唇张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哼唧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动作很轻，很熟练。

沈若溪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和林深的手很像，但不是。林深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在孤儿院被碎玻璃划的。她记得。她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看过那道疤，看了很多遍，从来没有摸过。

“若溪。”周慕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愿意赎罪。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林深已经死了，他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幸福。”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那颗心跳动着，咚，咚，咚，有力，平稳。

“他的心在我身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我能感受到。他爱你。他一直都爱你。他把心留给我，就是希望我替他好好爱你。”

沈若溪的手指贴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动着，一下，一下，一下。

那是林深的心。

她亲手从林深身体里取出来的，亲手放进周慕辞胸腔里的。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医生们打开林深的胸腔，把那颗还在跳动着的心取出来，放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她当时没有哭。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人，这是林深的遗愿，这是她欠周慕辞的。

现在这颗心跳动在周慕辞的胸腔里，隔着一层皮肤，在她指尖下跳动着。咚，咚，咚。和她记忆里林深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周慕辞握紧她的手，按得更紧了。“若溪，你感觉到了吗？他在说，原谅我。他在说，我爱你。他在说，替我好好活下去。”

沈若溪猛地抽回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磕在地板上，清脆的一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周慕辞。”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后悔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要逼死我老公。”

她转身，白色礼裙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别再跟着我。”

周慕辞站在原地，他用了它，得到了健康的身体，得到了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可他得不到她的心。那颗心，跟着那个死人一起埋进了土里。

走廊尽头，沈若溪拐过弯，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白净，睫毛很长。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手机震了。

沈若溪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她看了两秒，按掉。屏幕暗了不到三秒，又亮了。她接了，没有放在耳边，只是按了免提。

“若溪！”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尖又急，“你在哪儿？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试管婴儿？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若溪没说话。

“你给我马上回来！你爸气病了，你知不知道？公司股价跌了多少你看了吗？你还有心思在外面——”

她挂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林家少爷。那个和她老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在舞台上唱《一万年》的人，那个说“只争朝夕”的人。

她要问清楚，问他到底是谁。

她又想起了苏荷。

那个在舞台上拿着笔记本的女孩，那个说“你们害死了我的林深哥哥”的女孩。林深的青梅竹马，林深在孤儿院里最在乎的人。她一直知道苏荷的存在，只是从来不屑于去在意。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丫头，能翻起什么浪？现在她翻起了。在好声音的舞台上，当着几千万人的面，把周慕辞的皮扒了下来，把沈家的遮羞布撕了个干净。

沈若溪睁开眼。

她不允许苏荷继续添乱。林深是她的。活着是她的，死了也是她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苏荷不行，江晚晴不行，林听晚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她直起身，迈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