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夜晚安好

衣柜里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往里又缩了缩。窗帘后面米白色的裙摆微微晃动了一下。韩雪的目光扫过衣柜、窗帘、墙角的阴影，嘴角慢慢弯起来。“都出来吧。”她的语气像在叫小孩子们别玩捉迷藏了。

衣柜门第一个打开，苏荷灰溜溜地钻出来，头发上还沾了一小片衣柜里的香樟木屑。她低着头走到床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我就是睡不着，找阿深哥哥聊聊天……”韩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责备，只是伸手把她头发上的木屑轻轻拈掉。

窗帘后面，林若薇走出来，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她走到苏荷旁边站定，轻声说了句“雪姐姐”。

墙角的阴影里，林听晚整理了一下睡裙的吊带，从容地走出来。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但姿态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优雅。“韩书记，我只是来跟阿深确认一下编曲。”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韩雪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有趣的、眉眼弯弯的笑。“听晚，你睡裙口袋里还插着耳机线呢。凌晨零点，确认编曲？”林听晚低下头，把耳机线慢慢卷好塞进口袋。她从来没有这样窘过，在自己的万人演唱会上都能从容不迫，此刻却像犯了错被抓包的学生。

韩雪环顾了一圈——苏荷嘟着嘴揉着衣角，林若薇低着头脸红到耳根，林听晚假装从容但耳机线还没完全塞进口袋。她轻轻笑了一声，走到我床边坐下来，伸手把我歪掉的枕头拍松放好。“深儿，你这房间比会议室还热闹。”她顿了顿，看着月光下这四个穿着睡裙、各有心事的女人，“既然都来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床够大，挤一挤。”

几分钟后，我躺在床的正中央，左右两侧各躺了两个女人。

苏荷窝在我左边，脑袋靠在我肩窝上，手指还攥着我睡衣的衣襟不放。林若薇躺在她旁边，米白色睡裙的裙摆和苏荷的淡粉色裙摆交叠在一起，她的手轻轻放在我手腕上。林听晚躺在我右侧偏外一点的位置，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截，她假装不在意地拉上去，耳根的红晕却一直没有褪。韩雪躺在最右边，侧身面对着我。隔了两个人，她的目光越过听晚和若薇的肩线，准确无误地找到我的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四个女人或浓或淡的睡裙上，照在她们裹着丝袜的修长双腿上，照在她们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上。我盯着天花板，能同时感觉到苏荷均匀的呼吸喷在锁骨上，若薇的手指在我腕间轻轻跳动着脉搏，听晚的腿不小心蹭到我的腿侧然后迅速移开又慢慢蹭回来，还有雪姐姐隔了两个人还稳稳落在我脸上的温柔目光。

“阿深哥哥。”苏荷在梦里轻轻叫了一声，把脸往我肩窝里又拱了拱，手指攥得更紧了。

林若薇没有睡着。她在被子里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很凉，但很稳。

林听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珍珠白的吊带睡裙在被子里轻轻起伏。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个在万人舞台上弹钢琴唱歌的歌后，此刻窝在一个男人的右侧，腿蹭着他的腿，心里想的居然是希望他别觉得自己腿粗。

韩雪的呼吸很匀，但她没有睡。她在女儿肩膀上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看懂了。她说的是——“晚安。”

窗外的虫鸣渐渐息了，四个女人的呼吸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乐谱也没有指挥、却莫名和谐的夜曲。我闭上眼睛。这大概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