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艺术品

她站在那里，素色的针织开衫被秋风轻轻吹动，怀里抱着的书脊。她的手指攥紧书脊，指节微微发白，那双杏眼里盛满了让人不忍去看的迷茫和急切。

“林深。”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你是林深对不对？我每天夜里做梦都会梦到你。我在梦里看不清你的脸，但我知道就是你。我看到你的照片，我的心好痛——我们以前一定认识，一定——”

苏荷皱起了眉，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我面前。“你是谁？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她的声音很冷，但在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的嘴唇抖了起来。“我——我叫周沐璃。我是沈若溪小姐的下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他。我记得他的眼睛，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她抬起手捂住额头，像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痛苦，“每次想到这些我的头就好痛。但我一定认识你。你是林深，你一定是林深——”

我看着她痛苦地捂住额头，看着她怀里那摞书差点滑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来。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哀愁，像一朵被移到陌生土壤里的花。我没有认出她。周沐璃。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

“抱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不认识你。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全红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是林深！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我们以前是不是——”她顿住了，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我伤害过你？所以你不想认我？”

她冲上来抓住了我的手。手指很凉，在剧烈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杏眼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像在祈求，“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你的名字，只记得你的脸。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有人哭，有人在喊你的名字——是不是我？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你放开他！”苏荷一把推开她的手，整个人挡在我面前，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他根本不认识你！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再这样我报警了！”

周沐璃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书哗啦一声散了一地。她蹲下来去捡，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书页。她抬起头看着我和苏荷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看着苏荷紧紧挽着我胳膊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散落的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记忆。我以为——”她没能说完。她低下头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身要走。

“站住。”

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图书馆的台阶上方传下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台阶上，一声一声，不急不缓。沈若溪穿了一身黑色窄裙套装，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踩着一双银色细高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走到周沐璃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和苏荷，嘴角弯了一下。

“周助理。”她的声音很淡，“我让你来图书馆查资料，不是让你在门口纠缠别人。”

周沐璃低下头，像一只被训斥的小狗，肩膀轻轻耸动。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沈总。我只是觉得他很像那个人。我忍不住。”

沈若溪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什么。“上车去。车里等着。”周沐璃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低头钻进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