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我的孩子

至于周沐璃——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还蹲在旁边盯着婴儿看的周助理。这个人对她是下人，对这个孩子，也许可以当个保姆。反正她已经不是男人了，身体里连半点雄性激素都没有。让她带带孩子，也算赎罪。

但她暂时不会抱着孩子去找小星星。不是不敢，是不急。她要把孩子养大一点，等他会笑了，会叫妈妈了，会伸手要人抱的时候，再带他去见爸爸。

到那时候，小星星总会来看一眼的。她是这么想的。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手指还在轻轻拍着婴儿的背。

窗外夜色沉沉，病房里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她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点什么——属于小星星的，属于她的，再也不会失去的。

……

周沐璃回到沈若溪给她安排的公寓。她在玄关蹬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站定。

镜子里站着一个高挑冷艳的女人——素色针织开衫已经脱了，只穿一件贴身的真丝内衬，灰色包臀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臀线，裹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微微红肿的眼眶还残留着下午哭过的痕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在意起这张脸好不好看来。只是脑子里反复出现下午在图书馆门口，林深站在她面前，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说“你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这双手以前是什么样的？她记不起来了，但她知道，这双手现在想要抓住点什么新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雌激素的影响，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里的林深笑得太过温柔，也许是因为下午那个小小的婴儿攥住她手指时她心里涌起的柔软——她说不清是哪种原因，但有一件事她无法否认：她对这个叫林深的男人有了好感。不是周慕辞那种扭曲的占有欲，不是从前世带过来的恨意或愧疚，是此刻这个叫周沐璃的女人，站在镜子前，一想到那张脸就心跳加速的好感。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沈若溪派人送来的衣服——职业套装、连衣裙、风衣、丝袜、高跟鞋，全是给女人穿的。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滑过，停在一件粉色真丝吊带睡裙上。她把睡裙取下来，贴在身上比了比。裙摆刚过大腿中部，细细的吊带，领口开得很低。以前她穿这样的衣服只会觉得别扭，今晚却忽然很想试试。

她换上那条粉色睡裙，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又落下，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她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镜子里站着一个冷艳又妩媚的高挑御姐，和白天那个跪在地上磕头、抱着书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她想，如果林深看到她这个样子，会不会也愣一下，会不会也说她好看。

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地拂过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以前的事，她记不起来了。沈总说她是周慕辞，说她害过林深，说她偷了他十年的人生。如果是真的，那她欠他太多太多，用一辈子也还不清。但她不想再跪在地上磕头了。她想站着，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用周沐璃这个名字，重新认识那个叫林深的男人。

孩子的事也是。下午在医院里，那个小婴儿攥住她手指的时候，她心里涌起的柔软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她喜欢那个孩子，不是因为那是沈若溪和林深的孩子，是因为那个小东西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她过去是谁、做过什么，只知道抓住她的手指不放开。如果可以，她想常常去看那个孩子，帮忙照顾他。也许这也是赎罪的一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修长白皙。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林深愿意正眼看她了——不是看周慕辞的替身，不是看沈若溪的仆人，是看一个叫周沐璃的女人，那该多好。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个奢望。今天他在图书馆门口转身离开时，头都没回。她不怪他。换做自己是他，也不会原谅那个人的。

远处江面上的汽笛声低低地传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她记不起来，也不想记起来了。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是周沐璃。她喜欢粉色，喜欢穿裙子，喜欢站在阳台上吹夜风。她对一个叫林深的男人有好感。她想照顾好那个叫沈念深的孩子。

她的未来，好像忽然有了一点可以期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