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是，后来你妈病了。你要放弃高考。你妈想阻止你，不让你放弃，想说出你的身世真相。是我不让她说。我那时为她的病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不知求谁借钱，我看够了冷眼冰面。你给了我一线希望，我便要牢牢抓住。

当时我想，这多好。你出外打工，可以赚钱寄回来。如果你继续读书，我还要赚钱给你用。这一反一顺相差好多。我当时还想，村里本来和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就没一两个在读书的，都出来帮家里赚钱了。反正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何况，你还不是我亲生的。我为何要这么辛苦送你读书？

所以，我和你妈吵了几次，不让她告诉你真相。云月，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你妈和你弟弟。”

黄云月紧紧握住父亲的双手，她感觉到父亲的双手在颤抖。两滴泪珠滴到云月手背上，云月感到一阵温热传遍全身。她好想拥抱这个养大她的父亲，但从小，父亲对她的感情都是含蓄内敛的，她对父亲的感情是敬而远之敬而畏之的。

“爸，你不要难过。我不怪你，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亲娘，她葬在哪了？我想去看看她。”黄云月哽咽着问。

“就在我们村南头那片坟山上，你小时候跟你爸去烧香过。”柳晓荣边擦眼泪边说。

“孩子，明天起早点，我陪你去看看你娘。”黄保珠拍拍云月的背说，“你能幸福，你娘地下有知，也会开心的。莫难过，好好活着就是对你娘最好的感恩！”

“嗯！”黄云月紧紧拥抱着柳晓荣对黄保珠点点头，感恩他们收养了自己，给予自己无私的爱。

“其实在你三岁时，你亲爸来村里找过你。也不知他从哪里听到说你被人收养的事。但是我狠心没有说。我怕他对你不好，然后别人又知道你的身世，对你不利。云月，请原谅我们。现在，也不知你爸在哪里。茫茫人海，大海捞针，到哪去找他哦。唉！”柳晓荣后悔当初的决定。

“妈，你别难过。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会相见的。”黄云月安慰柳晓荣，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人，心里在问：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呢？她为自己闪过这个念头感到震惊。

这晚，黄云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内心翻江倒海，脑子里一幕幕回想着以前的点点滴滴，自她记事起，柳晓荣和王保珠对她的爱，确实看不出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父母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她吃，过年时，弟弟都没有新衣服穿，而她有。重活总不让她做。

那年柳晓荣生病，是自己执意要退学为父亲减轻负担。当时，父母都愧疚难过了好久。虽然不是他们亲生，但他们的养育之恩重如高山，胜过亲生。爸妈，我很幸福。

想了自己又想起寒晓。

怪不得他的名字叫寒晓，早晨，寒山寺。怪不得他对苏州对寒山寺，原来黄伯伯有意无意地和他讲苏州讲寒山寺的故事。怪不得他那么小就知道寒山拾得的故事。

“寒晓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寒山寺的事？”

“我爸爸告诉我的。我长大了要去苏州上大学，你和我一起去不？”这是小学三年级时，他俩的对话。

我的妈妈又是哪里人呢？我的爸爸又是谁呢？黄云月脑子里不停地问。

如果，寒晓没有被黄伯伯抱回来，会不会被寺庙里的和尚抱回去养大？如果我没有被父母收养，我又会在哪里？我和寒晓会相遇吗？

肯定不会！那就不会有那么多开心的故事和美好的回忆。可是，认识又怎样呢？最终还不是彼此天遥地远。如果，自己当年有勇气追他，和他在一起了，我们会幸福吗？这一想法，把黄云月惊得心碎。她无法知道答案。

寒晓是团谜，她怎么也看不清。自己和寒晓竟有相同的身世。这是造物主的惩罚还是恩赐？妈妈，如果你在天有灵，能托个梦给我，告诉我，我的亲爹是谁吗？他现在哪里呢？

唉！别找了，茫茫人海中要找亲生父亲是大海捞针。现在想寒晓是自找苦吃。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想就犹如吃砒霜。

黄云月劝慰自己不要去想，可是一个晚上都是恍恍惚惚，寒晓的名字和影子，总是被赶走了没多久又跑了回来。

她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给寒晓打个电话安慰下，一会儿想着要不要去寻找亲生父亲。最后，她还是决定当作不知晓，决定随缘。

唉！一声叹息，道不尽心中的苦涩与思念，道不尽世间的苦难和沧桑。

第二天清早，柳晓荣夫妇陪着黄云月夫妇和一凡，一起去了村南头坟山，给蒋雪碧上坟。黄云月跪在母亲坟前泣不成声，泪如泉涌。哭着哭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比寒晓幸福。最起码自己知道亲生母亲是谁，能到母亲坟前上炷香。葛耀前和一凡陪在边上默默流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云月竟有这样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