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都不许提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着脸换鞋就走，而是缓缓弯下腰，用一双略带颤抖的手握住了其中一只高跟鞋。

在直起身的瞬间，苏婉借着这个动作，轻柔地看向了沈砚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恳求：

“沈砚……这套裙子，你觉得好看吗？”

她紧张地咬着下唇，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女孩。

她太渴望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哪怕一句赞美，一句能够打破这死寂氛围的回应。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连两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他的眼神依然毫无波澜，只有那份近乎刻板的恭敬。

“挺好的。”沈砚回答得非常快，声音平淡如水，“很适合你。”

苏婉的眼睛刚亮起一点点微光，但沈砚紧接着说出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将她从头浇到了脚底。

“我记得……他也是最喜欢看你穿这种颜色，你穿成这样去接他，或者跟他开视频，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口中的“他”，毫无疑问指的是陆泽。

在这个全心全意做着替身的男人心里，苏婉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去刻意打扮？所有的改变，所有的温柔，都只有一个解释——为了迎接陆泽的回国。

哪怕现在因为陆泽有事延迟了七天，苏婉这也是在提前准备和练习怎么做一个体贴的女人罢了。

“不是的！不是为了他！”

苏婉急得差点喊出声，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沈砚的手臂。

沈砚却极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将手里的那个小布袋放在旁边的鞋柜上，转身走回了屋里。

“路上开车慢点。”空气中只留下他一句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客套话。

苏婉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块。

自作孽，不可活。

这都是自己这三年造下的孽，怪不了别人。

既然欠了债，那就得用一辈子去还。

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憋了回去。

她换好鞋子，推开大门，走进了清晨还有些凉意的车库里。

坐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苏婉脸上的那丝无助和凄楚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当迈巴赫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时，后视镜里的女人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能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魔头。

虽然面对沈砚时她只能步步后退、忍受心痛，但只要走出这扇门，在这个由金钱和利益编织的滨海市里，她有一万种方法去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四十多分钟后。

迈巴赫稳稳停在苏氏集团大厦的正门前。

保安立刻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苏婉冷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栋直插云霄的大楼。

早就等在大堂的助理林娜，看着自家老板那一反常态的杏色长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踩着高跟鞋迎了上来。

“苏总，早会还有十分钟开始，另外，刚才几个副总在电梯里聊天，都在说过几天陆少就要从国外回来了。”林娜一边快步跟着苏婉，一边像往常一样找着话题想讨好老板。

整个苏氏集团谁不知道，苏总的那个合同婚姻只是个笑话，那个窝在别墅里吃软饭的男人就是个临时的保安。

只要远在海外的陆少爷一回来，那个乡巴佬立刻就要被踢出门去。

“公司里甚至有几个部门总监私底下还在打赌，说陆少一回来，肯定就要进咱们苏氏的最高管理层呢，大家可都在盼着陆少回来主持大局……”

林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冷了下来。

原本走在前面的苏婉猛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极度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透出的目光却让人犹如坠入冰窖般寒冷彻骨。

整个一楼大堂路过的高管和员工们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被这股极其压抑的气场震得不敢出声。

“林娜。”苏婉盯着自己的首席秘书，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我在，苏总……”林娜被吓得有些发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

以往苏总只要听到陆少的名字，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多少都会有些缓和，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给我听清楚，今天这番话也是我对整个苏氏集团所有人下的第一条铁律。”

苏婉扫视了一圈周围悄悄驻足的人群，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字生生刻在墙上：

“我不管他陆泽在哪，也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国，这是苏氏集团，不是陆氏集团！”

“从现在起，谁敢在公司里再提陆泽的名字，谁敢在私底下拿陆泽跟我的丈夫沈砚作比较，不管他是项目经理还是副总裁……”

苏婉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森寒的弧度：

“让他立马去财务部领工资，然后从大楼里给我滚出去。”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敢接一句话。

谁也不知道，仅仅过了一个晚上，那个一直被大家暗中嘲讽的穷小子沈砚，怎么就成了这尊女杀神的绝对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