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场懂他的雨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沈砚的脚边擦过。

他深深地吐出胸膛里憋着的一口浊气，准备转身走回那座囚笼。

去数完最后几天的倒计时，去结束这场可笑的交易。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从漆黑的夜空中砸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沈砚微微仰起的眉骨上。

沈砚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冰凉的触感顺着眉心滑过眼角，像是一滴没有温度的眼泪。

还没等他完全抬起头，“沙沙”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地在空旷的街道上蔓延开来。

没有雷声，也没有狂风，天空中竟然毫无征兆地飘起了绵密细长的雨丝。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无数条细雨像是一张巨大无声的网，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本就凄冷的夜晚笼罩在其中。

雨势并不凶猛，却密密匝匝，带着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冷。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老板低声嘟囔了两句，从屋里走出来，慢吞吞地收起了门口的立牌。

沈砚僵立在原地，没有跑去屋檐下躲避，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伸手去抹脸上的水渍。

他定定地站在那漫天飘落的细雨中，过了许久，嘴角极其苦涩地往上一牵，扯出一个连哭都不如的凄凉笑意。

老天爷还真是会挑时候。

仿佛连这高高在上的苍穹，都在这一刻低头看着他，用这场冷冷的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这三年来所有的不自量力；

嘲笑他这三年如同一条看门狗般的摇尾乞怜；

更嘲笑着他刚才在客厅里，面对苏婉那种处心积虑的“苦肉计”时，竟然还会感到那么深切的心痛和屈辱！

痛什么呢？屈辱什么呢？

你沈砚不过是个连爹娘生病都得靠着女人施舍救命钱的穷酸泥腿子。

人家身价几十亿的女总裁，就算真的是在利用你给她那“白月光”挡枪铺路，那也是你当初在接受帮助的时候，早就该咽下去的代价！

“呵……”

沈砚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至极的轻笑。

这笑声夹杂在绵密的雨声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连一阵风都能轻易将它吹散。

他没有再往前迈出哪怕半步去回那个所谓的“家”。

相反，他满身寂寥地退了回来，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抽干了力气的人，重重地无奈地重新跌坐回那张毫无遮挡的木质长椅上。

四周只有雨丝打在树叶和柏油路面上那种细碎而压抑的“沙沙”声。

沈砚微微弓着有些佝偻的背脊，那双被长期浸泡在各种洗洁精里粗糙不堪的大手，慢慢探进了微微有些发潮的裤兜。

他把那包只抽了一根的煊赫门香烟以及那个极其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