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只是最后的一份工作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心里对于这场婚姻、对于苏婉这三个字，依然还有着最后的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甘心和期待。

而现在。

那个曾经在暴雨夜和无尽的保姆间里期待过一丝回响的男人，已经在那张被泪水打湿的床畔，在那条清冷漫长的上坡路上，随着那一场被熄灭的煊赫门香烟，彻底死了。

只要陆泽几天后下了飞机；只要那本绿色的小册子上面扣下了钢印。

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他拿回真正属于沈砚那个农村小伙子的自由呼吸。

在那以后，谁还会去在乎今天晚上一个被当成猴子戏弄的工具人？

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那些耻辱，对于一个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像是一阵轻风，连片落叶都刮不起来。

他只想用这一次的极度配合，在这几天最后的工作里，给这三年的荒诞剧本提供一个绝对合格、挑不出毛病的谢幕。

就当是感谢这三年让他看清了这个冷漠世界的代价吧。

想通了这些，沈砚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紧绷了整整三年的肩膀，在此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赶紧吃吧。吃完了我收拾碗筷，中午如果你不去公司的话，我做你喜欢吃的清蒸排骨，既然晚上要去那种场合应酬，中午最好吃得暖一点，垫垫胃。那些酒会上是吃不饱东西的。”

沈砚没有去看苏婉那种灼人的目光，他的语气平淡如水，自然而然地重新拿起那双筷子，就那么极其安静从容不迫地继续挑着自己碟子里的凉菜，低头就着那碗温度正好的白粥喝了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如此体贴，甚至把她晚上参加酒会前需要护胃的这种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完全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完美管家，在一板一眼地布置着接下来的家庭工作日程。

然而陷入极致狂喜和弥补快感中的苏婉，此刻怎么可能品得出这体贴背后的那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公事公办？

“我不饿！不对……我这就吃！你也多吃一点！”

苏婉哪里还坐得住那冰山总裁的架子？

她笑中带泪地抓起勺子，急忙盛了一大勺白粥放进嘴里。

连往日里最讨厌的海带丝小咸菜，现在吃进嘴里也像是嚼到了全天下最美味的海参一样香甜可口。

“你也多喝点粥，你的那碗凉了吧？我再给你盛热的！”

还没等沈砚反应过来，这位在滨海商圈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苏总，竟然已经动作飞快且毫不犹豫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直接绕过餐桌，也不管自己那只还带着点微微红肿和刺痛的右脚，直接从沈砚手里那只快见底的碗给半路“截胡”了过去。

“哎，不用，我够了……”沈砚拿着空空如也的筷子，有些无奈地想要阻拦，这三年来她可从未踏足过添饭这种服务性的动作。

“不够不够！这个锅里还有很多呢，我来给你加，你快坐着别动。”

苏婉哪里肯让他拒绝，她就像是一个刚刚考了一百分，急着想要向家长炫耀讨好来换取一块糖果的纯真小女孩。

她连动作都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快和笨拙，不仅极其慷慨地给沈砚那只白底青花的陶瓷碗里加满了冒着腾腾热气的最浓稠的一大勺白粥，甚至还破天荒地用勺子在旁边的那碟切得均匀的白水蛋上面挑了最大最完整的一块。

随后，那只本该只握着天价签字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极其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将整个身子探过了桌子的中央，就那么极其自然却又带着满心欢喜地将那块鸡蛋稳稳地放进了沈砚已经满满当当的粥碗里。

“快吃吧，趁热。”苏婉将碗重新推到沈砚的面前，那双水波流转的眼里装满了这三年来缺失的全部宠溺与纵容。

清晨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两个正在进食的人身上。

在极其空旷豪华却充满了真实烟火气的别墅餐厅里。

苏婉正红着眼眶，脸颊却带着那种哪怕在商业巅峰上也从未有过的满足笑容，一口一口愉快无比地吃着碗里的粥。

而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端着那碗被人强行加满的白米粥，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不喜不悲的模样。

没有排斥这突如其来的夹菜，也没有产生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配合着，一口一口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