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蛰伏的锋芒与迟来的惊艳

“酸度过高，单宁不够柔顺，这不是勃艮第特级园葡萄酒，而是一款平庸的混酿。”

“酸度过于尖锐，单宁缺乏细腻感，这根本不是什么勃艮第特级园，不过是一支平庸的拼配酒。”

沈砚那低沉的嗓音在宏大的宴会厅里回荡。

每一个发音都饱满圆润，那优雅而慵懒的法语语调，甚至比那些常年混迹欧洲上流社会的老牌贵族还要纯正地道。

整个大厅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空气。

周扬脸上的讥笑彻底冻结成了一副滑稽的面具，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脱出来。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沈砚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周扬，只是以一种冷眼审视小丑的目光，转为字正腔圆的中文，不带丝毫感情地评判道：

“你刚才用的那些所谓高雅词汇，把这杯酒吹捧成了出产于罗曼尼康帝葡萄园的珍酿，但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闻一下这杯酒挥发出来的酒精刺鼻感，就能知道，这是掺了低等糖分的量产酒，拿这种连单宁结构都散掉的酸水，用蹩脚的巴黎郊区口音来卖弄你所谓的底蕴？”

沈砚往前迈了半步，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上位者的知识碾压感，将周扬逼得连退两步：

“周少爷，就算要装文化人，麻烦下次也先练好基础的发音，不然在这里出丑的，只会是你自己。”

死寂，彻彻底底的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等着看沈砚丢人现眼的名媛阔少们，一个个仿佛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连环巴掌，脸颊涨得通红，喉咙里仿佛卡满了玻璃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被他们嘲笑了三年的村夫，竟然有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外语功底和品酒造诣！

这哪里是一个乡巴佬，这种硬核的谈吐与底蕴，甚至碾压了在场百分之九十的富家子弟！

而在这片死寂中，最为震撼的，莫过于站在沈砚身侧的苏婉。

她的双眸微微睁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男人。

直到这一刻，尘封在她记忆深处的某些东西，才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沈砚虽然出身农村，但他当年可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顶尖学府的绝对高材生！

他精通多国语言，有着不可限量的大好前途！是她……是她为了那救命恩情，将这份骄傲彻底锁进了苏家的厨房里！

这三年，她总是用俯视的姿态告诉他：“你不懂圈子里的规矩”、“你只会弄脏高档的地毯”，她甚至从未静下心来，去了解过自己丈夫哪怕一星半点的过去。

他哪里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他只是把一身的傲骨硬生生折断，把满腹的才华收敛进满是油烟的围裙里，甘愿为了一份责任与恩情，在这段扭曲的婚姻里伏低做小。

如今，他终于向世人展露了那蛰伏已久的锋芒。

可是苏婉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炫耀的喜悦。

一股比被生剥了皮还要惨烈的酸楚，猛地绞住了她的心脏。

因为她分明从沈砚那从容的眼中看到了真相——他现在之所以站出来用如此流利的法语打脸反击，根本不是为了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尊严，更不是为了找回男人的面子。

他是真的把这当成了一场按劳计酬的工作！

因为她刚才发火了，因为这出名为“护短”的戏剧需要一个完美的升华。

所以他才恰如其分地调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去扮演一个合格的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的完美假丈夫，来替她这个“雇主”收拾残局！

“周少爷应该没什么指教了吧？”

果不其然，沈砚看都没有再看那个呆若木鸡的周扬一眼。

他转过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害怕，用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极其自然且充满客套地重新接过了苏婉刚才因为震惊而有些无措的手臂。

“走吧，婉婉，后面的应酬还有很多。”

他叫着最亲昵的称呼，做着最贴心的举动，却把自己的灵魂，完全冰封在了那个只剩下金钱契约的绝望冰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