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早点的包子与克制的条件反射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有些污渍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在这个不需要提心吊胆随时准备接受冷眼与指令的快捷小旅馆里，沈砚结结实实地睡到了早上八点。

这种连呼吸都不用带着压抑感的一觉，让他的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透出一股久违的松弛与力量。

他从那张有些硬的单人床上翻身而起，极其简单利落地完成了洗漱。

沈砚拎起桌角那个装有他全部家当的帆布包，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这间只留宿了一晚的廉价客房。

楼下的早点摊正冒着腾腾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

“老板，来三个肉包，两个素的。”

沈砚极其熟练地扫码付了钱，将装在塑料袋里热乎乎的包子提在手上。

走到街边，他甚至没有去打苏婉的电话。

三年来，在这段荒诞至极的契约婚姻中，他太了解苏婉的行事作风了。

那个高高在上，在商场里杀伐果断的女总裁，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苏氏集团打造成百亿帝国，靠的绝不仅仅是冷酷的手腕，更有一种刻入骨髓的守时与一言九鼎。

这恐怕也是这三年来，沈砚在她身上唯一能看到并由衷赞赏的优点与魅力。

既然已经约好了今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碰头，那苏婉就绝不可能迟到。

更何况，这可是她风风光光迎接陆泽回国必须要走的最重要的一步过场。

沈砚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民政局的地址后，便安静地坐在了后座上。

车子在滨海市逐渐拥堵的早高峰车流中穿梭。

手里那袋刚出笼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肉香，但沈砚看了一眼车内整洁的环境，又顾忌到那股在密闭空间里难以散去的葱肉味。

为了不给司机添麻烦，他将包子严实地系上了死结，忍着饥饿，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民政局那扇庄严的大铁门外。

沈砚推开车门，迈出长腿。

然而，当他的视线穿过晨曦，落在那辆安静地停泊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旁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苏婉确实如他所料，甚至比约定的九点还要早到了。

没有那个总是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显然是她自己亲自开过来的。

此时的苏婉，就那样静静地倚靠在冰冷的车门旁。

她依然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职业装，那张让全滨海市男人都为之倾倒的绝美脸庞，在清晨的阳光下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本该如冰雕玉琢般的容颜上，今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深深的憔悴与破碎感。

她的脸色极其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疲惫，像是整整一夜都没有合过眼。

当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

苏婉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名状的光芒，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倾。

两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在民政局这扇即将判决他们三年婚姻死刑的大门前，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一刻。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眼底泛红的女人。

这三年来，在那栋别墅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照顾她饮食起居所养成的恐怖肌肉记忆，竟然像恶鬼一样猛地在沈砚的身体里苏醒！

“早上风凉，怎么穿这么少……”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胃又疼了……”

无数句充满了关切与责备的话语，以及那种恨不得立刻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的冲动，在这一瞬间，几乎不受控制地冲向了他的喉咙！

他的右脚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向前微微抬起了一寸！

可是。

就在那股条件反射即将突破理智的阀门时。

沈砚突然觉得事已至此，现在再去展现那些多余的、卑微到泥土里的嘘寒问暖，不仅是自取其辱，更是对即将解脱的新生活的最大讽刺！

沈砚那抬起的右脚生硬地在半空中悬停了零点几秒后，便如同落回了冰窖般，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距离感，重新踏在了原本的砖石上。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瞬间恢复了极度的冷静与漠然。

硬生生地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切，随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吞咽动作，彻底碾碎在了冷硬的心底。

苏婉将他那极其细微的顿挫和瞬间竖起的冰冷防线，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揪住、拧紧。

原本，当看到沈砚提着帆布包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一刻。

那股“我不签”、“我们不离婚好不好”的哀求，已经疯狂地撞击着她的齿关，想要不管不顾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