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昭至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卷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你今天怎么回事？在学校心情不好？”

“……没有。”梁旭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涛，上前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梁旭铭去厨房洗碗了，身旁瞬间就空了一块。

云昭至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思绪莫名就开始跑远。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周，就又到了新的一年。

而在这个月月初，梁旭铭刚过完十六岁生日。

梁旭铭从厨房出来时对上的就是云昭至恍惚的眼神，他脚步顿了顿：“怎么了？”

云昭至摇了摇头，那点近乎脆弱的茫然被他很快地藏好，脸上浮现出的又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突然发现你竟然已经那么大了，你刚来的时候还不到我的胸口高。”

两年前梁旭铭找上他时才十四岁，正上初二。

那一年云昭至23岁，刚大学毕业一年。

那一年，梁旭铭的父母午睡前忘记关煤气，而平日里都会在家待着的哥哥不知为何突然急匆匆开车出了门。

开到半路的时候哥哥想起没有关煤气想往回赶，却意外出了车祸。

而等到上学的梁旭铭知道消息时，父母已经葬身火海，哥哥也因车祸离世。

一夕之间，梁旭铭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那场大火将房子烧了个干净，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财产，连日常用度都不够。

其实梁旭铭的父母有替他存钱，但那笔钱要他成年才能取出来。

梁旭铭只能寄希望于哥哥梁骁和的个人财产，哥哥已经出去工作了，有单独的账户。

最后他从保险箱中找到了哥哥留下的遗嘱。

遗嘱是梁骁和很早之前留的，那时候他没有想过未来父母和自己会同时发生意外，所以在遗嘱里他说如果自己离世，个人遗产都留给云昭至。

梁旭铭知道云昭至是哥哥的前男友。

他见过云昭至一次，也只有一次。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有一天学校提前放学，回到家时他却发现门口的地毯上多了一双没见过的运动鞋。

九岁的梁旭铭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家里来了客人。

经过梁骁和的卧室时他鬼使神差往门缝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房间里梁骁和把一个清瘦漂亮的男人抱在怀里，正低着头吻得动情。

雪白的双手攀在梁骁和的肩头，仿若上好的羊脂玉，骨节弯曲的弧度还透着粉。

那时候云昭至还没有染发，一头黑发柔顺地垂在脑后，清纯又秀丽。

只来得及窥见一眼，梁骁和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目光锐利地看了过来。

梁旭铭连忙低下头，假装路过的样子回了自己房间。

明明只看了一眼，满脑子却都是那修长白皙的指节。

梁骁和的肤色偏黑，更是把那双手衬得白到晃眼。

那天之后没多久，梁骁和就在家里坦白，说自己谈了一个男朋友，并且还约好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家里如何鸡飞狗跳都和还在上小学的梁旭铭无关，不过也没闹多久，很快梁骁和高考结束。

而在高考后没多久，他和云昭至就分手了。

乍然得知这个消息时梁旭铭莫名想，他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具体的原因和过程他其实并不清楚，就连分手都是猜测——梁骁和坚决不肯按照原计划出国，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也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整日整夜地消沉，甚至一度需要心理医生和药物辅助。

梁旭铭晚上起夜时看到父母在偷偷抹眼泪，还听到一句：“当初就让他别对一个交际花太信任……”

不知为何，梁旭铭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天看见的画面，以及那截无数次入梦的雪白细瘦的腕子。

对于梁骁和分手后的种种表现，梁旭铭其实没有太多感受。

他和这个亲哥相差九岁，平日里并不算亲近，加上他本身性格孤僻，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直到梁骁和车祸离世，梁旭铭才知道对方原来知道云昭至现在的住址，甚至还写下来和遗嘱一起放进了保险箱里。

虽然梁骁和后面不再寻死觅活，但梁旭铭看得出对方一直没能忘记云昭至，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梁骁和明明知道云昭至的地址却从来没有去找过对方。

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去挽回？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没有人能够解答他的疑问。

梁旭铭根据地址找过去时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在他的观念里那样细皮嫩肉的男人必定是被千娇万宠养大的，可他找到的地方却完全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知道这一片有很多城中村，但从来没有来过，所以在看见破破烂烂的楼房时还是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