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你、你别看我……我、我……”

如果说一开始姬无双穿了男袍，一副青年侠客的模样，颜宁看得还不真切，那么此时此刻恢复装扮的姬无双便让她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自己的容颜，应该就是参照她捏出来的。

如果没有遇到她，那哪怕是“仿制品”，那也是灼灼其华。

可一旦她和姬无双站在一起，顿时就显得笨拙且不堪。

就像是滑稽的、可笑的…跳梁小丑。

也难怪后来无论是袁家、穆家还是其他人，都突然不在对她有一点的欢喜，待她也远远不如从前……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们见过了珍珠，哪里还会再被鱼目所欺骗？

姬无双却两三步到了她的身边，突然出手捏着她的下颚，逼她抬头和自己对视，语气平和。

“为什么不看你？”

“我、我的脸……我……”

颜宁从未如此窘迫、失态过，在她的潋滟凤眸的注视下，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姬无双仔细端详片刻，笑道：“你愿意听我说说吗？一个小故事。”

颜宁难以置信抬眸，她本以为姬无双会嘲讽她自取其辱、不自量力甚至是东施效颦、恶心至极等等。

可现在，她要给她讲故事？

“您、您说什么……”

姬无双眼底有道文和星辉流转，嗓音也变得飘渺且清亮。

“从前从前，在一座不知名的兽族森林里生活了很多灵兽，这日，灵兽族中诞生了一只小兽……这小兽从小修炼天赋惊人，可它却生来就有一副特殊的容貌……既不像某些一样毛茸茸的，也不像某些兽族一样覆盖着鳞片，甚至也没有翎羽、没有利爪……

在兽族里面，它相当于一个异类，一个备受非议的存在，因为小兽的容貌，它在成长的路上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有的兽兽说它是魔鬼，有的兽兽说它身负诅咒，就连它的族人们也因为它的特殊，而舍弃了它，将它撵出了族地。

小兽又饿又冷，伤痕累累，但小兽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它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变得比其他兽兽更强大。

它就这么磕磕碰碰地长大了，受尽了冷眼，也受尽了嘲讽，而它也的确如同它发过的誓言那般，变得非常强大。那些曾经欺辱过它的兽兽们，都被它一兽一巴掌抡了回去，在这之后，没有人敢惹它，可它却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它说到底还是不想当异类。它不想让其他的兽兽们怕它，它只是想要变成一只正常的兽兽。它也想融入兽族……直到某日，它遇到了一位女妖，那女妖说：小兽啊小兽，你之所以会这般容貌，是因为你的体内的力量过剩，我有办法帮助你。

小兽太渴望‘正常’了，所以它相信了女妖的话。它卸掉了自己的獠牙，拔掉了自己的尖爪，磨掉了自己的骄傲，变得温和无害……可最终你猜，族人们接受它了吗？”

姬无双笑意盈盈看着颜宁，仿佛并未发现颜宁的狼狈。

因为……姬无双说的这个“小兽”就是她啊！！！

她生来就容貌诡异，让人见之大骇，甚至有不少孩童追在她的身后，骂她是魔鬼，是夜叉，是怪物……

那是何等的痛苦不言而喻，可她偏偏能在冷眼、嘲笑、打压和杀戮之中活下来，靠的就是她的力量和天赋。

她的确生来犹如鬼罗刹般狰狞，可她天赋逆天，硬生生用拳头杀出了一条血路，立足了自己的人生。

但的确如同姬无双所言那般，她的内心还是空洞，还是不满，还是萧瑟……

没有人会想要和一位丑陋不堪的怪物成为朋友。

没有。

家人、亲人、友人、爱人……她都不会有。

若她生来就离群索居，那她不会明白什么是嫉妒、羡慕、扭曲和孤独。

可偏偏，她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是如何疼爱妹妹、弟弟，那画面就像是一根倒刺，深深埋在了她的血肉里，无时无刻都在刺痛她。

后来，她遇到了姬音。

姬音说能让她摆脱诅咒，变漂亮，变得被世人宠爱，变得万人迷恋，她心动也行动了。

随着她的实力越来越弱，她的确越来越美丽……

可现在，姬无双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可最终你猜，族人们接受它了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旦小兽失去了獠牙、利爪、骄傲和力量，那么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颜宁苦笑一声，艰难抬眸看向她：“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姬无双温和道：“我是谁不重要，你要知道你是谁。”

颜宁自嘲：“我……我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