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第259章 石碑（3）

在圣神殿的神官向前来悼念的臣民们念英杰名单上的一个个姓名时，莉莉安娜正在高原夏季的晚风中仰望着那个已经刻上的姓名的石碑。

女人伸出素白的指尖抚摸上深色的石碑，她此刻的心痛不仅是因为这些已经被镌刻的名字，还因为她知道，最大的考验还没有到来——这个巨大的石碑之后还会被刻上更多的名字，甚至于，一个石碑都不够用。

她坚持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举行这个盛大的安葬仪式，这不是一时任性的感情用事。

葬礼的时间被安排在根据地巨型雷池第一次满载检修的同一天，这意味着人们在根据地的生活正式步入了正轨。

莉莉安娜希望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的平静生活不是因为头顶有神明庇佑，而是脚下沉睡着无畏的英烈。

同时，她也希望——如果这些英烈真的有灵魂存在，让他们看到，他们的付出被铭记，被感恩，他们的血肉没有只在泥土之下腐朽，他们的精神将在石碑上镌刻，在被雷池点亮的每一盏灯泡中闪耀。

站在这个巨大的石碑面前时，莉莉安娜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如预想中的一般得到些许安慰和解脱，她的心头仍然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因为她知道，死亡的意义是活着的人赋予的，这个碑是立给活着的人看的，而对于这些石碑上的名字来说，他们原本还应有无限可能的生命其实就是简单而仓促地画下了一个句号。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满满的遗憾，愧疚在这一刻具象化为高坡上的长风席卷她，让她在某几个瞬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这个仪式并不整齐，因为这些石碑上的人来自王国四方，在瑞拉的悼念词念完后，来自各个不同骑士团的骑士，开始用他们家乡的习惯为这些以骑士之礼安葬的英杰祝祷。

莉莉安娜听到有人用喉咙发出鹰隼一般的长啸，那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回荡，因为缺少了海浪的应和而显得格外苍凉；她还感觉到空气因为金属的融化而灼热，华丽的金线在空中织成滚烫的悼词；她看到贫瘠的土地上缓慢开出小小的花朵，青藤爬上新掘的坟茔；最后她抬起头，看到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慢悠悠的落下，落到她的额头上，稍纵即逝的冰凉。

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圣神，请求祂的垂泪，请求祂的注目，女人在那个瞬间感到了轻微的恍惚，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但她都有些想不起躲在房间里偷偷阅读从墙洞里掏出来的陈旧小说手抄本的自己，那时候的自己什么模样？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回忆起那本小说，一个开头满是艳情，落幕却落尽苍凉的故事，在那个故事的最后，那个作者写道：

“圣神在上，如此善良、全知全能的女神啊，您为何眼睁睁看这世上如此多阴差阳错。”

她还是没有落泪，只是以有些僵硬的姿态站立在那里，莉莉安娜知道，她的余生都注定要背负着这座石碑上所有未竟的遗憾走下去。

仪式的最后，以莉莉安娜为首的每一个人为这个石碑献了一束花。

夏尔洛把花放下后没有立刻走，他抬头认真打量了一下石碑上的所有名字。

在那个夜晚之后，他发出的无所谓的笑声也少了，但是现在，他的脸上突然又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他没有转过身，但是这句话显然是在对身边的莉莉安娜讲：“艾莉薇特，如果有一天我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我们的金片上有多少刻痕，你一年就要来看我多少次，不然我就留在你的梦里不肯走，让你每天都梦到我。”

“这玩笑并不好笑。”莉莉安娜的语气很疲惫，“你再说这种晦气的话，我就把那张金片丢进雷池里。”

“我是想让你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对你的要求就只是这样，没有别的。”夏尔洛眨眨眼，“我不希望你再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希望你在我的墓碑上这样刻：夏尔洛普林斯，一个会飞的金元素和火元素魔法师。”

莉莉安娜扯了扯嘴角，她本能地抗拒深入这个话题，克里斯托夫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对话正在让她不愉快，过来以一个强硬的姿态，把夏尔洛给从莉莉安娜身边带走了。

安葬仪式在天黑前结束了，莉莉安娜等人立刻赶回了指挥中心。

此时中心旁边的雷池已经开始清场，穿着橘色马甲的外场工匠和还没有脱下屏蔽服的内场工匠都站在了装置的围墙之外，骑士在进行最后的巡查工作，确保装置四周没有混入闲杂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