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一整天神出鬼没？我老是找不到你人，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了！”

“你背后搞得那些事我管不了，但你别想在我的剧组胡来，被我发现你就滚出去！”

王俊声脸上挂不住，朝后进来的秦适扯出一个十分尴尬的鬼脸。

不过陈名的脾气所有人都是知道的，才华洋溢的人时间都花在创作上，没时间浪费在圆滑和世故上，火气上来就撒，去得也快，看了会试镜的片子就乐呵呵地跟秦适说起话来了。

“你母亲真的不演戏了？”

秦适摁灭手机，说：“她不爱演老太。”

“谁舍得让她演老太！”陈名哼了声，抓了抓胳膊，“秦女士还是觉悟不够，演戏多好啊，能体验几十个人生，不比相夫教子强？”

秦适坐在陈名身后，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我妈说，当演员太身不由己了。”

“她这话说的……”陈名在躺椅里掖好小毯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上的画面，“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的事情多了去了。”

秦适深以为然，就像此时，他对荧幕上闪过的，由不同面孔演绎的相同情节感到无趣至极，也没办法甩脸离开，因为跟大导演学习镜头语言的机会很难得。

就像他知道愚蠢的江若霖将要一步步踏进王俊声的圈套，被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在解气之余也难以克制地心口发闷。

五年过去了，江若霖还是这么的软弱可欺，没有一点进步，那他的确应该吃一点苦头的。

秦适回想起了五年前在艺术学院里见到的江若霖。

个子挺高，很瘦，皮肤很白，圆圆的眼睛对谁都笑，这样的人看起来跟个面团一样，是很容易受欺负的，偏偏他还敢只穿条短裤，长时间裸露上半身，在随进随出的大教室。

他根本不适合做绘画模特，神情很不自在，害羞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很尴尬。

当时秦适站在最后面，他清楚地看见教室里偷混进来的渣滓对着江若霖比划下流的动作，嬉皮笑脸地露出恶心的东西，然而江若霖浑然不觉。

这些人渣不会就此罢休，因为独来独往的江若霖太适合下手。

和秦适一起玩的艺术学院的同学，早就跟这帮人渣不对付了，总要找机会打一架，所以当时秦适觉得江若霖运气相当不错，就算他是个靶子，也是个被保护起来的靶子。

秦适参与了这次斗殴，把江若霖从人渣手里抢过来的时候，江若霖正闭着眼睛不分敌我地剧烈挣扎，在秦适的脸上留下了细长的一道。

那道伤疤掉了痂之后就看不见了，可见江若霖的爪牙并不尖利，他这样是很难在丛林中生存的，并且他又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好逸恶劳。

秦适相信江若霖真的做过很辛苦的骑手，在深陷丑闻，失去所有工作机会之后，江若霖迫于无奈只能尝试这种低时薪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短暂地吃过这种苦头，所以他接受起别人的施舍也就格外容易。

因此秦适毫不意外，这一次，江若霖会跌入王俊声为他亲自编织好的华丽陷阱中。

秦适曾经阻止过江若霖做演员的，所以他算不上是袖手旁观，这样想着，在他看见王俊声摁灭手机屏幕，悄悄离开放映室时，他选择装作没看见，继续看向大荧幕。

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秦适深谙此理。

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非常刺眼，尤其王俊声还坐在秦适身边。

王俊声只是极快地看了眼对话框就把屏幕关掉了，不过秦适还是看到了，对面在说“人到了”。

这个“人”可以指任何人，不一定是江若霖，但是没办法，秦适毫不怀疑就是指江若霖。

他托人刚查过王俊声，这才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王俊声只是这部片投资方代表，说白了就是资方公司里一个跑腿的，来监督监督项目进展。

除此之外，王俊声私底下靠搭线做桥赚点外快，比如把一些没戏拍的小演员推给某些缺人的剧组。

正经经纪公司的活他可抢不到，因此他给人介绍的剧组都是些四无剧组，无证无底线，无法无天，说难听点，正经演员进去了就是下海。

其实江若霖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没准他事后复盘整件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这是王俊声专门为他设计的杀猪盘。

江若霖连个助理都没有，可见经纪公司有多不待见他，江若霖又是显而易见地需要这次机会，心急则乱，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实在是太容易了。

王俊声只是把二次试镜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并且表示看好他，江若霖就上当了。

试镜结果要当面说，秦适都可以想象出他们二人见面的景象：

江若霖苦笑，王俊声拍肩安慰，热心开导，扯了半天，说自己惜才，如果江若霖不嫌弃，可以为江若霖推荐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