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煦阳是运动员，在他们这一行，市里的天才不一定是省里的天才，省里的又不一定是国家的天才，然后就更不用说更高一层级的世界赛场了。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天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道心破碎”。但房暖暖的样子明显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然而房暖暖的自信心崩盘，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对自我能力的否定。

而是她开始产生了极强的“不配得感”。

“我想你们运动员，长期在体队生活应该也多多少少有见识过吧，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但却和家人有些疏离的那种。”

林煦阳：“和家人疏离？不至于吧她们家不是连楼盘合作方跑路都能一起扛过来吗？她们家的家庭氛围应该很好才对啊？”

林煦阳不懂秦鹿鸣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秦鹿鸣见此也是理解地解释道：“乍一听的话，的确可能比较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你应该注意到了吧，暖暖她比同年级学生年龄要小很多的事。”

林煦阳：“对，她说过那是因为她从幼儿园开始就长托过寄宿生活的关系。”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秦鹿鸣一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医疗箱一边道：

“她刚进瑞康堂的时候，我也没觉得她有什么问题，甚至只觉得她只是一个比较懂事的孩子，新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而已。”

“但后来时间一长，我们医馆的心理医生，就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留意到了她的问题。”

“不管我们安排给她什么事，她都会卷到一个明显“努力过度”的程度。”

“为了这事儿我还偷偷找她爸妈了解过情况。”

“她爸妈肯定是负责任的人，但由于她们的工作确实很忙，所以暖暖她从还不会走路开始，就习惯了托儿所的生活。”

“她知道家长工作忙，所以无论是在幼儿园还是在家，她接触到的教育关键，都是爸妈/老师很忙，让她听话不要惹事，然后也尽可能不要麻烦别人。”

“这也导致她和家人的关系是非常畸形，甚至陌生的。”

“她知道是她爸妈的努力，才让她有了安逸的生活。但她和自己的父母还有家人确实是陌生的。再加上那个年代的老师，又经常会给孩子们讲什么苦难的教育。”

“以至于她对家人的认知，就停留在一种家人能供她吃供她穿，就已经很知足感恩的状态。”

“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比起家人更像上下级。虽然她的家人都不这么想，但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她的人际关系，是从老师同学这样的陌生而不是父母家人开始，以至于等到她有记忆的时候，她已经独立到了一种，哪怕和父母待在一起，也会觉得不自在的程度。”

因此后来当房家人选择在合作伙伴跑路后，独自扛下仁信府前身那个几乎十有八九会亏本的项目时。

她虽然也像她家里人一样，认为这是她们应该承担的责任。但当她们的生活条件暴跌，让她意识到自己以前随随便便的一件衣服，就可以供全家人吃喝一个月甚至更久时，她的思维就彻底畸形了。

以前还只是怕麻烦家人，现在是觉得自己就是个拖累。

“她觉得如果没有她当年那些没有意义的“浪费”，那么她们家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很多。甚至家里人当初选择搞这个楼盘，也是为了让她们这一代人，能够有一个更好更轻松的平台。”

“虽然她明白说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只是因为她一个小孩子，但她也还是觉得是她们这一代人的存在影响了长辈们的判断。”

林煦阳：“所以她才会那么早就进医馆学习？”

林煦阳听到这也觉得奇怪，虽说房暖暖是在努力，但她的努力完全不像是正常学生的努力。

正常学生，尤其是医学生想要努力，完全可以在实习前一门心思地扎在图书馆的书海里。

医学生的图书馆里，多的是东西让她学，她完全没有必要像现在这样，去搞这种不符合她所处阶段的“超前内卷。”

因为她追求的根本不是自己个人的高度，而是如何能够尽快回馈和帮助她的家庭。

秦鹿鸣闻言也是肯定了林煦阳的推测。

“对，十有八九就是这样，虽然她的父母并不希望自己孩子这样，但现实情况就是暖暖她已经把这种卷，当成了一种平复情绪的“安慰剂”。”

“她认为只要自己是在学相关的东西，就能够让自己的心态安定下来。”

“结果就是过去两年，我们馆内所有的医护，都见过她在值夜班的时候，一边在导诊台等工作一边抱着文献狂背。”

“我们想过阻止，但现实就是让她干活学东西，会比让她休假更能让她放松。”

“为此我们本来还想着等到她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能通过治病救人的成就感，来弥补自己心态上的不足。”

“可后来我们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她哪怕学了再多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什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