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是什么意思……？”我最后只能这样问了一句话。

他笑了起来，让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问我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田野清香的气息、微甜的晚风、远处传来的汽笛声，还有……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的气味。

灵感再度敲击了我。

“在听说过你因为自身的异常能力而痛苦时，我就有了想认识你的想法，但是《神曲》阻止了我，它说还不是我们该见面的时候，”男人的神情看上去变得悠闲了，他坐在那，就像在享受阳光一样，“我没有问它为什么，我也没有向你搭话，我只是觉得它说得不算错，你还不该进入这里来。”

我安静地看着他，他也没有在乎会不会回答他的话。

“当你成为阅读者的时候，我又想去找你，随后再次被拦了下来，那时候《神曲》只告诉了我一句话‘现在你还无法从她身上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听完这句话，我就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你，我在等着你来找我。”

“我去找你？”

“是的，因为《神曲》告诉我，当你离开我的书境时，无论是否成功，都拥有了能够踏上‘阶梯’的资格。”

我迷惑了，“阶梯？”

“没错，所以卡琳，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吧。”他先前探身，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现在的……感受？

“不知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理解你们所有人，无法站在任何一方来看待问题，就像你站在他们的局外，就像他们站在你的局外，”我感觉自己的思路渐渐通畅了起来，“你所说的每一句真实，都让他们恐慌，他们迫不及待地判处你死刑，就像看见了怪物一样。”

他用笑容鼓励着我说下去。

“绝对的真实令他们恐惧……”我喃喃自语着，“因为不是假话，因为这是真实，因为他们知道那就是对的，所以他们才恐惧，所以他们才排斥。”

他站起来，“然后呢？”

“所以，我也是这样。”我套头看着他，眼中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

加缪曾在《局外人》的后记中写道：“他拒绝撒谎。撒谎不仅仅是说假话。事实上，尤其是当你说的不仅是真相的时候，你就在撒谎。在人心灵的层面上，说出的内容比内心感受到的更多，就是撒谎。为了让生活简单一点，我们每天都这么做。”

而他将局外人写成了一个，追求着“绝对”的“真实”的人，他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他拒绝掩饰自己的感觉。

我向他伸出手，却感觉自己摸到了镜子。

灵感敲击所带来的答案如此真实，它拒绝说谎，当我询问它时，灵感敲击永远不会给出错误的答案。

于是我告诉了每一个人正确的答案，却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所以那是我的错吗？”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我看向男人，就像一个愚钝的学生看着自己的老师，“如果那不是我的错，如果那不都是我的错……”

那……

那是否只是能证明，或许只是我与他们格格不入呢？

并非是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错，只是我与他们互为局外人，而我因为孤身一人站在局外，所以感觉到了恐慌。

这种恐慌迫使我想要挤进他们的局内，可我终究是一个局外人。

观众上不了戏台。

于是我越是想头破血流地挤进去，就越会遍体鳞伤地退出来。

《局外人》拍了拍我的头。

“人应该有很多东西，爱、善良、

责任心、温柔……但是，卡琳，“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这里面没有一个东西应该被用来审判你，唯一可以审判的，只有对与错。”

“可什么是应该有的‘对与错’？”

“如果我知道答案，为什么我们还会在监狱里谈话？”他笑着摇摇头，又坐了回去，“我会告诉《神曲》，你已经做好了登上阶梯的准备了。”

我不明所以，却在瞬间眼前一黑。

……

-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稍稍动了一下，达米安就敏锐地察觉到我醒了，他打开床头灯，然后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昏迷了三个小时四十二分钟零七秒，”他精准地报上了数字，抱着臂，略带不满地看向我，“你应该带我一起去。”

我的头还有点微微的疼痛，所以没理会他这一点不满，只是揉了揉太阳穴。

《局外人》的书境有一种独有的孤独感，不同于《小王子》那种淡淡的孤独感，而是一种过于沉重的孤独感，一切似乎都在被疯狂压抑，直到最后才完全爆发出来。

不得不说，我实在是有点接受不能。

感觉就像是一个人，不停地在海洋中下沉，眼前是一片黑暗，做不了动作，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在恐惧与孤寂中，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