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协议签署后的几天，北景万霖的庄园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平静之下。楼海廷似乎刻意留出了空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他将签好字的协议交给私人律师团处理后续的公证、备案以及一系列复杂的税务和资产转移手续，动作高效而低调。谢灵归则像个暂时获得缓刑的囚徒，在巨大的宅邸里无声地游荡，试图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楼海廷为他准备的书房里，那里有一整面墙的珍藏版著作，他随意抽出一本航运年鉴，却常常半晌翻不了一页，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远处在风雨中静默的墨绿色针叶林。阳光偶尔穿透厚重的云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短暂的光斑，旋即又被阴影吞没。

平静只是表象。婚前协议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的涟漪迅速被更大的风暴吞没，却在谢灵归心底沉淀下难以言喻的滞重感。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明码标价地典当了出去，换来的是一张通往更复杂、更幽深战场的入场券。

次日，一份制作精良、措辞严谨的“联合声明”悄然出现在北景集团官网和几家核心财经媒体的显著位置。声明极其克制，仅提及“北景集团董事长楼海廷先与谢灵归先基于对彼此的理解与尊重，决定建立婚姻关系”，并强调“谢灵归先将以其卓越的专业能力，在未来为北景集团的发展贡献力量”。

这则声明如同一颗无声的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景城的上流圈层和航运界。

资本市场的反应直接而迅猛。北景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经历了一波小幅震荡，随即被汹涌的买单托起，一路逆势上扬，最终收涨3.7%。市场用冰冷的数字投出了它的信任票。

随后几天，ccfi持续下跌带来的低迷市场之中那些沉寂依旧的八卦之心被彻底点燃，各种猜测、流言像野火般蔓延。一份精心炮制的爆料席卷了各大八卦论坛和匿名社群。标题耸人听闻：《深扒航运妲己谢灵归的上位史：从楼氏榻上宾到北景枕边人》。文章极尽捕风捉影之能事，将谢灵归描绘成一个处心积虑，靠手腕在楼氏兄弟间左右逢源，最终攀上高枝的野心家。

谢灵归就着咖啡和奶黄包，点开帖子，文章详细披露了他如何潜伏在楼绍亭身边多年，窃取商业机密，如何利用楼绍亭订婚的时机卖惨博取楼海廷同情，甚至暗示他与黄骥也关系暧昧，是名副其实的交际花。文中还附上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一张是他多年前在某个活动后台，似乎与黄骥有过短暂交谈；一张是他和楼绍亭在某个私人游艇上，距离显得颇为亲密；还有一张，赫然是那天在高铁站，他走向楼海廷那辆劳斯莱斯的背影，被刻意渲染成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

谢灵归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污言秽语。文章最后结尾总结道：“所谓深情，不过是待价而沽。所谓能力，不过是爬床的阶梯。恭喜谢妲己，终于卖了个惊天好价钱！”

一丝极淡、近乎冷冽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转瞬即逝。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第14章 正式上船

“在看什么？”楼海廷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站到了谢灵归身后，目光扫过平板上还未关闭的页面，那耸动的标题和配图反光清晰地映在他镜片上。

谢灵归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没回头，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叩，将那刺目的页面彻底熄灭。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半张波澜不惊的侧脸。

“楼总消息灵通，还需要问我？”不等楼海廷回答，他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讥讽：“这舆论，对北景的股价可不太友好吧？楼总要不要考虑止损？可别启动协议，向我追偿。”

楼海廷听出他的不快，沉默了几秒，随后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他扭过头，转身拨打了一个号码，谢灵归听见他简短吩咐：“让公关部和法务部负责人十分钟后准备线上会议。”放下电话，他看向谢灵归：“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你不需要看这些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