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疯子

从看见掉在地上的手机那一刻，方路远就明白自己来晚了一步。空气残存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他这才留意到手机旁边散落的烟灰，捻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间微动。他早年在瓦剌当雇佣兵，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这种烟草是瓦剌政府特供的，不少在当地做生意的商人也会通过各种渠道买货，瓦剌气候独特，种植的烟叶也带着一种浓郁的味道，很像庙宇常年焚香积压起的浑厚感，离钟也最喜欢这种烟叶制成的卷烟，有时候高兴了，也会分给下面的人。

阿景，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阿景来离家有五年了，从另一个角度想，他们以前应该还算同行，五年前，瓦剌内部发生暴乱，地方武装军同政府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势同水火，阿景就是那时候偷渡到泰国，换了新的名字身份，辗转回国。他初到离家就帮离钟也办了好几单漂亮的生意，虽然数目不大，但却实实在在赢得了离钟也的信任，就在去年，收了阿景作为义子。

不过，这个人太有野心了。几桩生意而已，早就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直到他的手越伸越长。最先不满的是苏瑾瑜，有一次，他当着离钟也的面，拿刀划破了阿景的脑袋。

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离钟也从头到尾都没表态，这件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所有人都觉得老爷子心疼自己的孙子，一个外人，根本不足以动摇祖孙之间的感情。对啊，不过是外人，离钟也却能容忍阿景在离家不单纯的野心，谁知道这份感情里掺了多少真真假假。

方路远是局内人，亦是局外人，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朝生阁今天关了张，周保保也没来上班，屋内气压几乎降到冰点，却总有不知死活的往上凑。

自从那天被离笙冷淡的态度吓退后，韩小姐依旧扼住不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她尚且年轻，样貌不俗，何况名下还有好几家公司，即便放在人群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在她眼中，离笙不过是一个书画店的老板，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她的追求，大抵是在情场从未失手，所以心有不甘。

走进来之前，她刻意将口红涂得饱满，红色的唇瓣如花蕊一般娇翠欲滴：“离老板，你在吗？”

听到女人的声音响起，离笙望向几步远的方路远，眉宇阴沉。

韩小姐大着胆子，一步步往屏风后走，直到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喜悦瞬间涌上眉梢：“离老板，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说着瞥了眼方路远，可能是觉得他在这里过于碍眼，有些话不方便让他听见。

方路远视若无睹，垂下的手臂却渐渐紧绷。

韩小姐显然未留意到气氛的不对，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从包包里摸出一张镶着金边的附属卡，推到离笙面前：“只要你同意和我交往，这里面的钱全都归你，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只喜欢你一个人，离老板，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想你开这家店其实并不赚钱，不过也好，我可以给你再找——”

顿时，屋内传来女人嘶哑的尖叫。韩小姐惊恐地望着离笙，额头鲜血如注，染红了她精心搭配的衣服。大脑经历剧烈撞击后出现短暂的空白，她身子摇摇晃晃，踩到了身后破碎的烟灰缸。

等到意识回笼，她颤巍巍地指着离笙，难以置信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指尖有血，濡湿感让他不适地蹙起眉，拿起桌上的一方帕子，沿着指尖一点一点地擦拭：“韩小姐，我想我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很讨厌把话讲第二次。”

“还有。”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静得让人慌乱，“我从来不打女人，恭喜你，你是第一个。”

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韩小姐能感受到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

疯子。她怎么会看上这种男人。

ps：韩小姐，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