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羽毛

我跟张序引说，你一身酒气回家里肯定会挨训，去我家里睡吧，那孩子乖巧地点头，脸蛋红红地望着我，双眼里雾蒙蒙的——似乎还映着五光十色的放射灯。

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看我，以往见面他都只是偷看我一眼，然后乖巧地叫一声姐姐。自从我在学校当老师后他就在也不叫我姐姐了，改叫我张老师。

高珅坚持和我一起回家，他说作为女人的我照顾一个大男孩不方便，我在心里嗤笑，如果他知道我阅男无数会是什么表情或者心情呢？

高珅走后，我打开张序引所在的房间走了进去，我坐在床边，看他稚嫩的面貌。他的前程多么的光亮，我的前半生多么的阴暗。如果好好生活下去，我或许可能拥有不是那么黑暗的未来，可是当我看见这个不谙世事的男孩身处温室不知疼痛的模样，我就痛恨，像是有什么世间最恶心的生物在我的四肢五脏六腑攀爬捣弄。我想触碰他，然后把这些污秽的、脏乱的、不会被理解的东西传导到他的表皮和身体里，让他跟我一样煎熬。

张序引爱上在夜里的舞池狂欢的感觉了，他一次次沉迷其中，他时刻都在回味那些舞女柔软的身体倾倒在他身上的感觉。他的成绩下降，眼窝深陷，时刻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所有科任老师都在找他谈话。张瑶甚至找上了我，说我作为姐姐作为老师为什么不关注弟弟在学校的动向，要我像个监视器一样把那孩子的实际状况告诉她。

张序引嘴很严实，丝毫不透露有关高珅或者我的信息，他说很喜欢和老师们在一起的感觉。高珅说还有更好玩的，什么，那孩子期待地问，什么，还有什么。

这晚他拿着高珅给他的钱塞进女孩们的乳沟或者性感内裤里，他第一次就和叁个女孩在床上纠缠，他几乎贝被那一道道肉缝榨干。高珅负则在旁边给他拍下了一些大胆露骨的十分羞耻的照片。高珅把照片递给我时，紧紧捏着不肯放手，我就附在他耳边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过了叁个月就稳定下来了，他痛苦地松了手。我说，我又没逼张序引，张序引如果不喜欢那种场合，去一次就不会再去了，他不仅去了第叁次第四次，他甚至着魔了一般和那些女孩纠缠。

高珅不知道的事是，我给他看过怀孕报告之后，假期一到来我就去打胎了，我虽然私生活脏乱，但这是我第一次打胎，仿佛被刮掉的不是我的孩子而是我的心脏。

我身体好转之后，开始我的真正的报复计划，毁掉叁好学生张序引算什么，我要做的是给张家所有人打击报复，我要让他们丑态百出，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

张序引每次在夜店狂欢后都宿在我家，这次同样的，高珅清理完张序引的身体之后安心的离开了，我等楼下的车光远去，来到房间外，打开了张序引的房门，这次我反锁上了。张序引似乎认出我了，他将我压在床上反复进出我的身体时，咬着我的脖子叫我“姐姐”，我当时有一瞬间的慌乱，于是我挣扎了，他一巴掌拍在我臀部，恶狠狠地说不许乱动，要乖乖让他干，小爷有的是钱，乖乖听话就好了。我才知道他似乎还迷乱的以为自己在夜店和哪个收他钱的女孩翻云覆雨。这孩子，没救了，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二天他起床，还是乖乖地叫我张老师，是啊，我只是每次接他离开夜店的老师皆家长，高珅才是他的盟友，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私下做的那些肮脏事。

不在我计划范围内的就是，他居然吸毒了，他身边那些女孩为了圈他的钱竟然给高中生吸毒。我得知这件事后很愤怒，因为我不确定那一夜是否真的能怀孕，我不想怀个毒娃娃，但是很幸运的是我怀上了。

我听说张序引那孩子在上课时毒瘾发作被叫停学了，我借此机会把那些淫秽的照片寄给家里，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像调色盘一样出彩，我快装不下去了，我就要大笑出声了，家里人甚至怪我没尽到一个长辈和老师的责任，说我不关心家里的孩子，导致张序引毁了人生，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声音逐渐小了，或许是良心发现觉得牵连了我，不再对我横眉冷目。

张序引的父母，张云卿和韩叙仿佛一夜憔悴了不少，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直到有不止一个怀孕的女孩找上门，他们二人才觉如同天空崩裂，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如同看什么万恶之源一样深恶痛绝。他们把张序引送去戒毒，期间甚至不愿意露面，似乎不愿意承认是他们生下的这样的孩子，害怕给家族蒙羞。

我顶着隆起的肚子去探望张序引那天，秋雨绵绵，天空尽头都是灰色，雨丝形成雾蒙蒙的感觉。坐在室内，通过窗户，我看见外面的雨如同巨大的狂风一样摇摆动荡，一定很吵，那声音和力度一等让人恐惧。

房间里，我和那形同枯槁的孩子隔着透明挡板面对面坐在一起，他很安静，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和外面的世界对比鲜明，我们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我看着窗外，徐徐说着他是如何被我陷害走到这一步，我一字一句说着，平静地的像是在说昨天天气还不错，但是今天突然下期了大雨，等雨停了再走吧，这样平常普通。

他却是听见了我如何给他锻造地狱，如何将他推入其中，如何不见天日，如何受尽指摘。他眼睛都要瞪碎了，他仿佛要用怒气把他那张脸撕碎，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仿佛要在我面前爆炸开，但他始终说不出一句咒骂我的话，或许是因为我说了我的惨痛人生，他觉得他的地狱不如我的地狱那样水深火热，以至于他只能看着我疯狂流泪，那样一张充血涨红的脸，流出来的泪水却晶莹透彻。

我没忍住，当着他的面用手掌轻轻托起肚子，告诉他：“张序引，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如同被敲响的铜锣震撼，彻底愣在当场。

“我不是在做梦……”他这样呐呐说。他就那样将脸贴在玻璃上，瞪着眼睛盯着我的肚子，什么也不说，眼睛累了就眨一下，死死地盯着我的肚子，仿佛一定要亲眼看着孩子落地。

直到雨停，我才起身，我要走了，他趴着那里，五官都被玻璃挤得变形：“别走，别走……”

我转过去跟他说：“你会好起来的。” 我对他的报复到此为止，说起来，他很无辜，要怪就怪父亲吧，明明同根生，偏偏我们的人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叫她如何能不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