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顾德军在书房里烦躁的踱步，手里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揉得发皱。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不多时，书房门被无声推开。

顾德明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件藏青色开衫，脚下是软底布鞋，行走间悄声无息。最显然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串深褐色菩提佛珠，颗颗饱满，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二哥。”他关上门，声音平缓。

“三弟，你总算来了！”顾德军像抓住救命稻草，几步冲上前，把手里的几张纸塞给他，“你看，爸的体检报告出来了，结果不太理想。我已经托人联系美国的顶尖专家团队了！”

顾德明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慢条斯理地坐到书桌后的红木椅上，顾德军小步跟在后面，在他坐定的那一刻，再次把报告递了过去。

这次他接了过来，但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在阅读深奥的文献。

许久，顾德明放下报告，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从他侧后方的窗户上打来，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这个消息，”他缓缓开口，“先对外保密，尤其是大哥那边，还有谦予和盼盼。”

“我知道！我能不知道吗！”顾德军急道，“三弟，爸近几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尤其是最近，这次更是纸包不住火啊！”

“二哥，你别急。”

“你不在公司不知道，现在昌途上下，顾谦予的话比圣旨还灵！财务二部被他抢走后，我连查个账都得看程韫脸色！再这样下去，等爸真的……”

顾德军哽住，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二哥。”

他再次唤道，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些，果真让顾德军那狂跳的心脏略微平复一点。

“他害你丢了财务二部，折了颜面，这笔账，我记得。”

他字字清晰：“我定为二哥，出这口恶气。”

顾德军盯着他，只感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一种混杂着激动和依赖的快意冲上心头，让他眼眶发热。

他别开脸，看向窗台那几盆被佣人精心打理过的珍稀兰花，感慨道：“三弟，爸年纪大了，大哥和小弟他们……唉！这些年，多亏了有你在身边。”

顾德明笑着，不语。

等顾谦予和顾盼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家里灯火通明得有些刻意，两人刚一进门，就看到顾德军反常的安静，脸上还多了抹得意的神色。

而他旁边坐着的顾德明，手里握着一串菩提手串，正一颗颗地碾着。

听到动静，他抬眸朝这边看来。一双狭长丹凤眼清亮得很，看向顾盼和顾谦予时，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

“谦予，盼盼，回来了。”他先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得像在念经，“好些年没说过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