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个矿工压下一处水泵，泥浆喷薄而出，贱到他没有防护的脸上。

“嘿，老兄，这里没压好。”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别哭丧着脸，今天不过是昨天的重复，起床、领任务、下矿、吃吃睡睡。既然昨天过得快乐，今天也无需忧虑。”

“我喜欢大声笑、也喜欢大声哭。”

“因为不确定有没有明天？”

“是的，这让让我畅快，我祝愿所有的矿工今天都像我一样，被泥浆喷脸，然后不得不回去换洗，躲过即将到来的铃声。”

“嘿，老兄，铃声响了，今天中奖的人会是谁？”

宽阔的矿场上人潮拥挤，昏暗的灯光无法看清众人的神情，卡尔站在升降梯上，和往常不同，他需要高喊好几声“肃静”，人群才能安静下来。

“感谢大地的馈赠，让你我的手从它的躯体里取出它的内脏和骨髓。”

“你的口、你的体，庇佑我改变一切、创造一切的能力。”

“奉上我的自由和血液，mother.”

“mother.”

连附和声都显得稀碎混乱几分。

“肃静！谁是第一个？”卡尔高声道。

一个和往常不同的，高挑些的身影站上了另一架升降梯。

卡尔眉头微皱：“你的名字是？”

“格蕾。”她说。

对了，就是这个，巴里告诉他的那个名字。

不过情形和巴里说的有点不同，他们准备把这轮轮空，由他在众人里“公平地抽选”出这个半精灵。

直觉告诉卡尔有什么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卡尔再次看向底下的这群侏儒，他的余光瞥见了自己的外裳，作为一个狂战士，他已经很久没有穿上正式的铠甲，同样的，如果不是如今的选择，他也穿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身高的，他和“侏儒”毫无关系。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在难民群里受人尊敬，每一次去领取物资都是他带着自己的小队去的，回去的路上几经周折，每一次，当他们把物资从货车上卸下来的时候，小孩子们都会簇拥到他的身边，抬头去看他。

他偶尔还会把那些食物举高，把几个小孩逗得团团转，但最后他蹲下身、他们还是会亲亲他的脸颊。

如此庞大的特拉之口，像鱼鳞一样密布的小屋，光是最普通的作工就能获得粮食——甚至，它还能算作一座“地下城”，这本来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卡尔不知道现实世界的地下城是什么样子，也是像这样需要用升降梯来上升下降吗？他们需要给地面上的军队提供军火吗？他们有休息时间吗？

如果它和“特拉之口”没什么两样，那它或许也不值得他们当初去念想。

卡尔闭上眼，收回思绪，重复他不曾更改的台词：“地母会衡量。”

一切都看似平常，在这不安的暗示下，他几乎以为这一次天秤会出错，这个暗精灵是巴里的人？他们打算放弃他了？但不是，他这一侧在往下沉，一直到最后尘埃落定。

他用余光看向高处的半精灵，银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她应该跳下去了，他想。

她的确跳下去了，但是在那之前——不应该让这样的人站在高处，卡尔忍不住这么想——

姜绪举起权杖，开始她的吟唱，自法杖的顶端散发出炽然的光芒，她的背脊也生出翅膀。

从半空开始，呼啸的烈焰随着她的下坠滚向鲸骨。暗处，蕾娅他们正严阵以待，就在姜绪的攻击即将触及到鲸骨的一瞬，无数的光点自地底冲泻而出，它们一瞬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视野逐渐清晰的同时，自四周，撼人的震动传来，亲自经历才能感受到这地鸣的震撼，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捣碎。

“放祝福！”姜绪开口喊道。

尽管她已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仍有些迟，还是有不少玩家陷入僵直。

战斗开始了。

“地母”第一次出现在姜绪的眼里，是巨型身躯里的触角拍向了她视线右下方几个站在一堆的陷入僵直的舞者。

它的确是个庞然巨物，几乎填充了整个矿场的空间。

但是，真的会智能到这个程度吗？陷入僵直的玩家不少，它一下就盯准了舞者？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蕾娅带着的一队狂战士组成长狭的阵型，率先与地母作战，地母并未躲闪，它整个身躯往狂战士的方向倾倒，阵型很快散乱。

一个狂战士忍住了面对巨物倒下的恐惧，她朝侧翼跳开，挥动斧头砍向它透明的躯体，那些光点像流水一样淌开，直到斧头离开它的身体，它又再次闭合。

姜绪忽然听见凄厉的叫声，原来是另一侧，毒液从地母的身体里喷洒出去，腐蚀喷溅了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