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编号011不善于理解人类的情绪，但他似乎解读微表情的能力一流，只一瞬间，他便认出了白棘脸上这种从未在他和他的同族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恼怒，不耐烦，却维持着礼貌的假笑。

他其实不太理解，几种完全相反的情绪，为何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但幸好他的数据库中，还存有一些应对方式——

“您……要不我先走了，您快些休息，睡个好觉。“

冰冷不带感情的一句以退为进，却突兀地从编号011口中几乎是流畅地说出，语气里没有人类那样带着些心虚的客套，编号011 的脸上亦没有多余的关心表情，他就此转身，无比自然地准备真的离开。

此时的白棘却已经清醒过来，她有些抓狂地捋了捋头发，认命般叹口气，一边眼疾手快地，将脚下正打算偷偷从门缝里溜出去玩的黑猫一把捞起抱在怀里。

“你要进来说吗？“她出声叫住正欲离去的编号011，挪开身体将门让了出来。

接着白棘不再站在门边，她趿着拖鞋自顾自地走到病房里配的餐厅岛台前，冲了两杯咖啡，再回到另一边的沙发递一杯给编号011，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沙发里，将手中咖啡喝了一大口。

不得不说，坠星城的各项设施几乎是整个南方的天花板，比起她自己那个尚在建设中的风息之地，这里几乎是应有尽有，就连塞巴斯蒂安特意安排给她们的病房，住起来甚至都比得上她自己那个舒服的小窝了。

除了……没有壁炉，她有些不知足地想，又很快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晃走，感觉着自己喝完咖啡似乎整个人清醒了很多，她这才调整状态，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编号011.

直到看到编号011手里捧着的那一杯咖啡，她才好笑地发现，那杯人类的饮品似乎让他有些局促。

“你……不需要食物和水，抱歉，我一时没想起来。“白棘恍然大悟，起身便准备从他手中接过那杯咖啡。

编号011却摆摆手示意没事，一边低头喝了一口，再抬头时那一成不变的表情里终于还是添了些微妙的怪异。

“我……我们，可以进食，也可以喝……饮料，“他看向手中的咖啡杯，似乎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称呼这玩意，“我的数据库里有咖啡的所有相关资料，但它的味道……很特别。”

说到最后，编号011似乎想不出用怎样的词汇形容，卡顿了一下，才缓缓用“特别”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白棘几乎就要忍不住笑出来，但她还是强自忍着，嘴里有些不怀好意的敷衍着：“你……会习惯的，咖啡是很有意思的一种饮品。“

话不多说，再次开口时，白棘已经换了一种更严肃的语调。

“你找我，是想说关于潜意识梦境的事吧？“她一向习惯单刀直入，这一次也不例外，从在门口看到编号011开始，她便猜出了这一次深夜到访，想必与今天白天那次入梦脱不开关系。

编号011依然是一成不变的表情，他斟酌着点头：“是……也不是，潜意识梦境是其中一件，还有你之前关于空间裂痕里的经历，我想向你详细了解。”

他顿了顿语气，想了想又补充：“毕竟，你之前确进入过空间裂痕，那个莫名的裂痕出现，想来应该与主神意识脱不开关系。并且别忘了，尼缪、你、主神意识，你们三者的联系，就是潜意识梦境。”

听到这句话的白棘似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她猛然抬头，过往的许多猜测一一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如幻灯片一般切换着。

是啊，她和尼缪都通过那个空间裂痕进入过中世纪时间线，回来后她们就莫名在那通道里被引发了某种“应激反应”，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进入了潜意识梦境，被迫与主神意识编织出来的噩梦缠斗。

她之前曾有过一个短暂的想法，这很像是某种病毒，将病毒植入了她的潜意识，然后在某些特定环境下就会爆发。这个思路她还未曾来得及与其他人提起，听上去似乎也很荒谬，所以她并没有继续顺着这条思路考虑下去。

可编号011有这个思维模式，却是一件符合逻辑的事。

白天他作为链接者时就察觉到了怪异，也就是二人的潜意识深处似乎被植入了某种特殊的东西，这是他之所以深夜拜访来确认的原因之一。

人脑不是计算机硬盘，更不是程序，所以“被病毒感染”这种事在人类看来匪夷所思，可对于智能生命体来说，却顺理成章。

如果把这个行为看作是，在某个程序里输入了一个病毒代码呢？

也就是说，进入中世纪位面的人，脑海中都有可能被植入了这个病毒代码，然后在某种情况下就会发作，被拖入潜意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