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到屋内，晏云昭几日前雇的工匠们已按她给的路线将小店修缮一新，原先她钉的歪歪斜斜的木板已被扶正重钉结实、屋顶铺上了青瓦、店内桌椅摆得整齐，连挂着“翠良野味”的牌匾也焕然一新。四周还挂上了通红的六角灯笼，在荒山中竟平添一份风雅。

晏云昭满意极了，绕着小店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此刻楼宿却拿着工匠留下的手绘地图陷入了沉思：图中绘出的山峰小圈套大圈，次第套了无数圈，还似乎以某种奇怪的规则排列。

莫非是某种神秘阵图？楼宿恍惚间忆起那日感受到的陌生气息，神色严峻了几分。

他凝神静气探察了一番周遭，却无所获。

“云昭姑娘，你画的山上这些圈……是什么？”

“噢，”晏云昭一看了然，道：“这是等高线。”

“登……高……县？”楼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口中的那个词，更加不解，他并未听闻这翠良山有什么登高县。

晏云昭找了个小棍，开始在地上给他画示意图：“这个等高线的作用呢，就是为了提现出地图上山的高度。简言之，圈越多的山，高度便越高，不可贸然翻越，你看这两座山，同一水平线上有两道圈，这就说明呢，此处的高度是一致的……”

她滔滔不绝地向楼宿讲述何为等高线，越将越起劲：“本来我忘了工匠们看不懂这线，不该将它画上去，可标等高线这习惯一旦养成便手痒……”

晏云昭滔滔不绝讲完等高线，将小棍撂在地上，长呼了一口气，心中满满的成就感：现代智慧又向古代迈进了一大步。

楼宿听着她的解释若有所思，这等高线设计甚妙，他从前博览群书，竟从未见过这种玄妙的绘图思想。

一个仙门出身的草妖，何以懂得这些？楼宿不动声色地望了少女欢快的背影一眼。

整个暖阳斜照的下午，楼宿帮着晏云昭筹备小店食材。晏云昭将灶房布置齐全，腾手和楼宿一道杀鸡洗菜拣蘑菇，又腌制了些辣咸酱做调味用，这样一来便应当可以迎客了。

楼宿干活细致认真，见他素手剥豆，纤长的手指伶俐抽丝拣豆，晏云昭不禁看入了神，觉得此场景甚是养眼。

“楼宿，你从前在家中也是这般帮忙？”

晏云昭坐在小板凳上，撑着下巴端详他熟练的动作。

“从前……并未自己动手做过菜。剥豆择菜，也是看着别人学来的。”

斜阳透过楼宿线条利落的侧颜，给他渡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光。

“你瞧着手巧，何不趁今日尝试一下？”

不等楼宿答应，晏云昭已经兴冲冲拉着他站到了灶台前，一一介绍厨房用具。

“这两块菜板一块切菜，一块切肉。喏。”

晏云昭将一颗洗好的红彤彤番茄递给楼宿，“做饭入门第一菜：番茄炒蛋。西红柿切成块放碗里备用，打两个鸡蛋搅拌下锅……”

楼宿耐心听着晏云昭的讲解，按她所说一步步照做。好在番茄炒蛋步骤也不多，一番加多调料、炒焦鸡蛋的波折之下，一道看起来有点像的番茄炒蛋总算出锅。

毕竟是楼宿第一次亲手做的，总得给几分薄面。晏云昭夹起一块黑糊糊的鸡蛋放入口中，脸色由晴转阴，噎了半晌才颤颤巍巍吞了下去。

“味道如何？”

“好、好吃。”晏云昭勉强将口中的不知何物吞下去，干笑了两声。

“那我以后便常做。”楼宿挑眉。

“啊！楼公子平日里帮忙打下手就可以了，怎么好麻烦你呢哈哈哈……”

晏云昭强撑着脸上的表情说了几句话，终于绷不住冲进厨房，在楼宿看不见的地方猛喝了几杯水。

“咳咳咳、怎么会有人连番茄炒蛋都做不好？”

本厨神无法理解！以后再也不敢让楼宿做饭了。谪仙公子果然不适合下凡做饭！楼宿还是老老实实当人形招牌就好。

晏云昭心中感慨，五味杂陈地望了那道清俊背影一眼。

那头，楼宿也夹起一块炭状物送入口中，静止般坐了半晌。

“……以后还是交给晏姑娘做吧。”

约摸到了落日，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晏云昭有些惆怅，不知这第一位食客何时才来，若是今日无甚生意，她就下山接着卖蘑菇的顺当宣传宣传，总归会有客人的。

晏云昭如今的身体与常人一样，需要按时按点吃饭。楼宿一盘堪称有毒的番茄炒蛋让今日暮食推迟了整整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恢复了食欲和味觉后，晏云昭做了一顿像样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