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性子向来不像是其他人那么乐观，因为珍重，所以与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忍不住想起与她的未来。

“蓁蓁。”

“嗯？”

清冷的少年艰难的开口，“我的病，是治不好的。”

夏蓁不懂他怎么提起这个，她歪了歪头，身后的发尾也跟着晃了晃，“我知道的呀，陆谨，白色很漂亮呢，所以治不好也没关系。”

白化病，这是先天性遗传的疾病，即使她再赚更多的星星糖，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毕竟她又无法回到陆谨还是胚胎的那一刻对他做什么。

陆谨的一颗心又酸又疼，既觉得自己幸运，又觉得自己卑劣，眼前的女孩在他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热烈而灿烂的情感，他明明没有这个资格，却还是自私的想要独占她。

他闭了闭眼睛，抚着女孩脸的指尖在发颤。

夏蓁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捂住了他的手，没有追问他怎么了，而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的那一刻。

陆谨积攒了足够多的勇气，缓慢的说道:“蓁蓁，我不可能给你一个孩子。”

虽然这种话题对于他们而言太早了，可这就是事实。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所以他不可能冒险，让一个与他一样有着缺陷的孩子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即使这种可能只是一个可能，但他也并不想赌。

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陆谨被陆祈带着走进了一个房间，见到了那个睡在床上的女人。

那是一个并不会让人一眼惊艳的女人，可是她的恬淡，她的温婉，却给人一种春水潺潺的舒服感。

陆祈说:“这是我的妻子。”

他只是说了这句话，并没有接下一句:“这也是你的母亲。”

陆谨透过陆祈看女人的模样，仿佛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陆家的血脉里大概是真的流传着什么偏执的基因，亲人也好，朋友也好，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当他们的心底里走进来了一个人时，就连他们自己，也会变得无关紧要。

也许是因为他的妻子的意愿，所以陆祈是一个好父亲的形象。

就像是因为是夏蓁想让陆谨能够有个热闹精彩的人生，所以陆谨愿意去结交那些命名为“朋友”的人。

陆祈对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陆谨是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但诡异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更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陆谨那干净的眸色像是多了层幽暗的漩涡，能把人的灵魂也给吸进去，他定定的看着女孩，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喑哑的嗓音里便有了一种诱哄的味道，“蓁蓁，如果和我在一起的话，你会要永远放弃另一个身份，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所以，她能做出那个把他当成是唯一的选择吗？

陆谨承认自己卑鄙，要逼着她去思考这么残忍的问题，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想到了躺在床上的女人，想到了陆祈看着她的那种求而不得的眼神……然后，他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他和夏蓁的未来？

陆谨想了太多太多，直到被女孩凑过来捧住了他的脸时，对上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夏蓁眼角弯弯，里面是藏不住的星光，还有着甜甜的笑意，“我还以为你在纠结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呀。”

“……简单？”

“对呀。”夏蓁笑着说:“为什么你会觉得孩子比你重要啊？我可是先认识的你，先喜欢的你，你说的那连影子都没有的孩子，我连面都没有见过，所以他怎么可能比你重要？”

夏蓁又说:“不生就不生呗，我还怕痛呢，而且没有孩子的话，就不会有人和我抢零食，也不会有人和我抢你，你的爱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这样多好。”

陆谨微微失神，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夏蓁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她玩心发作，故意揉着他的脸，好笑的说道:“陆谨，你不会是一个人偷偷的想着这个问题，纠结了很久吧？”

他:“……”

她欢快的笑出声来，“陆谨，你真的好可爱呀！你怎么会觉得我会选择孩子，不选择你呢？你也太没自信了吧，我说过的，你可以做世界上最骄傲的人呀！”

猛然间，夏蓁见到了他眼尾泛起来的红，她慌忙收回手，“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少年低着头，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一双眼，他闷着的嗓音微微颤抖，“只是风把灰吹进了眼睛。”

夏蓁怀疑的眨了眨眼。

真的只是风吗？

当然不是。

能让“灰进了他眼睛”的，是她对他的独一无二的，绝对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