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只是不断地喘着气，骨瘦如柴的手握紧手里的硬得无法下咽的黑面包。

他从来不奢望得到任何人的怜悯。一个瘦弱的流浪汉的孩子，从出生起就不具备被平等对待的资格。

……除了诺亚。

很多人都羡慕，说他一定得到了光明神的庇佑，才和诺亚成为朋友，得到了诺亚的青睐和好感，甚至学到了很多知识、收获许多赠礼。

布莱恩因此一直有些骄傲。

可是，正因此，他不想再让诺亚看到他这么难堪的一面。

男孩咬着嘴唇，低头看自己爬满整条腿和胳膊的结晶。溃烂的伤口翻出血肉，层层叠叠的烂肉上有大片腐烂增生的肉芽，又绽开新的结晶。

是不是又臭又丑。

怎么能用这样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珍贵的朋友面前……

诺亚在为了他难过吗。

布莱恩本来不难过的，但现在有点了。眼泪一个劲儿地涌出来，胸口起伏着，强撑着不去看诺亚的表情。

诺亚的眼神闪烁，他不再说话，耳尖竖起一点。

“呼——”

一道风吹过。

诺亚的世界里，一切声音变得井然有序。

万物之声让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灰色、暗沉，如同黑暗中无数触角在拉扯他的衣角。

诺亚闭上眼仔细聆听。

[中度溃烂的伤口]

[你听到了一场厮杀的声音，割破皮肉的声音和惊叫一起响起。]

这个矿物病患者的伤口来源应该和阿尔森一样，来自于某种魔物传染源。

[轻度溃烂的伤口]

[你听到晶石爬动时冰凌般的脆响，有人发出喊叫，“你身上的结晶长到我的身上来了！”

“该死，怎么回事，不是不会传染吗？”]

传染性的开端……

[重度溃烂的伤口]

[你从溃烂的伤口中听到了人撞击在墙壁上翻滚的哀嚎，听到了草地窸窸窣窣的动静，听到了黑暗中滋生的细微声响，若有若无的，你还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仔细辨别后。沙哑，沉闷，似乎闷在厚重的器具里。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怀亚特。”]

诺亚猛地张开眼，蓝眸轻微收缩着，金发垂落下来，他耳朵发烫，忍不住伸手抓住。

“怀亚特……”

他喃喃。

这个名字对诺亚来说其实并不陌生。

在来到芬恩城之前，诺亚居住在最南方的雨露之森。

作为一个精灵，他从故乡一路北迁，经过了漫长的跋涉和旅行，来到最北方的芬恩城。

中间经历数个城镇。

卡卡港、贝克城，阿莱蒙多之心…

也跨越过黑暗的领地。

比如暗之黎明。

当然，途径黑暗领地的时候，诺亚往往会用一点伪装的技巧把自己的瞳孔和头发变黑，否则那样会太显眼。

但他又很厌恶这样做，因为这太像他的哥哥，以这样的装扮出现一天，诺亚都感觉更烦躁一分。

所以只短短经历那一个城镇，诺亚宁可绕远路也不再光顾黑暗的领地。

怀亚特，这个名字正是在诺亚短暂的黑暗旅途中听说的——八大恶魔之一。

至于那个说话声音有些发闷的男人。

诺亚脑海中浮现一张脸孔。

苍白而英俊，浓密眉毛微微下垂显得格外垂头丧气。一头干燥的黑发，整个人无精打采，他的脸上常年戴着一个金属的止咬器。是攻击欲望很强的狼人。

黑暗的产物总是令人心生不悦。

反感，愤怒，想要杀掉。

诺亚耳尖压低，声音很轻：“布莱恩……没关系，别难过。”

说着“大家都是一团数据”这样的话，但诺亚其实在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之后，第一时间看周围都是恍惚的。

他的邻居，他经历的一切，他得到的友好态度。

今天的太阳，昨天的雨，这一切货真价实发生的、存在的事情，却仅仅只是来自一个游戏吗？

“在结局来临之前，”诺亚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改变。”

“再依赖‘奇迹’一点吧。”

“布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