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跪迎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贵宾"，不是什么"强者"。

他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是十年前以八岁之躯抹杀深渊半神的存在。

是连大长老都要跪着迎接的存在。

在他们眼中，苏白不是人。

是神。

空港外围。

数以万计的龙都市民挤在封锁线外，远远地围观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停机坪上数百名大人物齐齐跪下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刻如同朝圣的信徒，跪伏在一个年轻男人的脚下。

他们看到了那个抱着女孩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地走在跪伏的人群中间，连看都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目瞪口呆。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一幕，将永远刻在他们的记忆中。

多年以后，那些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龙都市民，在向后人讲述时，依然会忍不住压低声音，仿佛那个男人随时可能听到一样。

"那一天，"他们会说，"我亲眼看到最高议会的所有人，跪在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就像……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苏白走在跪伏的人群中间。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停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数百名跪在地上的大人物，在他的视野中，大概和路边的石子没什么区别。

他径直走向停机坪边缘等候的悬浮车队。

夜影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影子。

苏白走到最前面那辆通体漆黑、铭刻着夜阁图腾的悬浮车前，将苏沐轻轻放入后座的休眠固定装置中。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在停机坪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看那些跪着的人。

而是看向了李天罡。

"带我去核心灵脉。"

苏白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仆人去倒杯水。

没有寒暄。

没有叙旧。

没有任何客套。

只有一个命令。

李天罡跪在地上，额头几乎抵着冰冷的金属地面，浑身在微微颤抖。

"是……尊主。"

他的声音沙哑而卑微，完全听不出一个sss级强者应有的气度。

苏白收回目光，转身上了悬浮车。

车门无声地关闭。

夜影坐进了副驾驶位，朝司机微微颔首。

悬浮车的引擎低鸣，缓缓升空，朝着龙都内城的方向飞去。

苏白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怀中妹妹的脸上。

苏沐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沉睡中，也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苏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妹妹的额头，那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与方才面对数百名大人物时的淡漠，判若两人。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也是他来到龙都的唯一理由。

至于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真的不在乎。

那些跪在停机坪上的数百名大人物，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一个人敢先站起来。

直到悬浮车消失在夜色中。

才有人缓缓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跪麻了，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礼服。

而李天罡，依然跪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地面，双肩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位人类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在苏白离开后，足足跪了三分钟，才缓缓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身旁的参谋赶紧扶住了他。

李天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苏白离开的方向，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

敬畏。

忌惮。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十年了。

十年前，他跪着求苏白签下《凡人协议》。

十年后，他跪着迎接苏白重返龙都。

两次下跪，中间隔了整整十年。

而这十年，不过是那个男人漫长生命中的一瞬。

对他来说，十年前和十年后，没有任何区别。

跪着的人，依然是跪着的人。

而他，依然是那个不需要低头看的人。

李天罡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

"通知核心灵脉守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疲惫，"尊主即将抵达。所有闲杂人等撤离。灵脉核心区进入最高戒备。"

"是，大长老！"

参谋们领命散去。

李天罡独自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暮色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

他注意到了一个异样。

在数百名跪伏的议员中，有一个老者，跪姿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低着头，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但那个老者——

他的头微微抬起，浑浊的双眼从跪伏的人群缝隙中，死死地盯着苏白离开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

没有忌惮。

只有——恨。

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恨意。

李天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那个老者。

但他没有声张。

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离开了停机坪。

有些事，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

但迟早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