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实验

实验室中间的长桌子边，坐着一个穿着整洁白袍的老人。

老人是坐在轮椅上的，他不只是头发花白，连眉毛和一些未剃的鬍子也是全白的。即使现在看上去绝对超过八十岁，但他眉宇间的气势和威严依旧没有褪色。

老人旁边还有个窈窕的年轻女性，金发碧眼，模样清秀，身穿着牛仔裤和白色上衣，看上去十分清爽。

砂行走出特殊治疗室时，不小心和这个老人以及年轻女性打了个照面。年轻女人朝他微笑，但老人凌厉的眼神吓得他怀疑是不是又要被谁追杀了。虽然他实在不太想和那样子的老人待在同一个地方，但在塞维尔的示意下，他也只能乖乖地在长桌子前，正对着老人的地方坐下。

砂行知道他们欠下了老人多少恩情，所以现在绝对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希珊坐在他的旁边，她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多压力。

「威尔伯。」塞维尔走到了轮椅边，伸出了手，笑道：「真的很久没见了。这次，真的很感激您伸出援手，否则我们根本来不了这里。」

被称为威尔伯的老人没有回握塞维尔的手，他只是挑了挑花白的剑眉，盯着塞维尔，冷冷道：「那么多年没见，你这小子居然完全没变，尤其每次都欠我人情不还这点。」

威尔伯说话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垂暮老人，而且在他的语气里，砂行感受到了强烈的不愉快。但塞维尔依旧维持着明星式的亲切笑容，道：「每次都只有你可以帮我。所以我还是只能要求你了，况且这次，情况真的有些特殊。」

塞维尔说到这里时，他用手掌比了比开始冒冷汗的砂行，道：「他叫砂行，编号是g-013，是组织这阵子的实验体，一个多月前成功逃离了组织，前来寻找我的援助。若说蓝空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实验体，那他便是第二个了。威尔伯，这是一件很不了不起的事情，况且他的确有资格受到庇护，所以我才寻求您的帮助。」

「喔。」老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视线开始拼命往地下移、想找地方躲藏的砂行，淡淡道：「到现在还有那么多成功实验体，你的组织看来混得不错，塞维尔，你应该早日回去协助他们。凭你的才干，要协助他们做出更多比这优秀的改造体，绝对不是问题才对。」

砂行看见老人的嘴角扬了起来，但那是鄙夷的笑容。

「威尔伯，您也知道，我绝对不回去。」塞维尔的脸色开始变差了，他难得慌张地道：「说真的，我这次过来这里，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讨，是关于我的……」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好。」未等塞维尔把话说完，威尔伯已经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拒绝加入我的计划的话，那么你背叛还是不背叛组织，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今后也别想再得到我的任何援助！」

老人一直讥讽塞维尔的态度，连砂行都有些看不下去，觉得好像把他也骂进去了一样。砂行开始往桌子底下探头，看看是不是有足够空间可以让自己躲进去。

「威尔伯，我以为只要蓝空留在您这里，对您来说已经是非常足够了。」塞维尔闭上眼睛，声音痛苦地道：「我所拥有的组织资料，我全部都可以毫无保留地交给您，但要我参与您的计划，我实在做不到，我还有女儿，我只希望她远离实验的一切，过上平凡的生活……」

「你若为你女儿好，就应该加入我的阵容。」塞维尔还没把话说完时，威尔伯再度打断了他，「找出组织所在的位置，消灭他们的研究所，剿灭那些研究员！这样才可以防止更多人受害！」

威尔伯最后两句是用吼的，吓得希珊往后一缩。而且希珊虽然哑巴，但不是耳聋，知道他们的谈论内容中有些部分和自己有关，她紧张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砂行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听了两人刚才的谈话内容，砂行已经明白了一些大概。

首先，那个叫威尔伯的老人，极度憎恨那个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的组织（这点砂行倒是觉得自己和他达成了共识），他要塞维尔和他一起找出研究所藏在云端中的正确位置，并一起消灭那个组织。

说真的，砂行觉得那个组织并不好对付，像是那三个出来阻止他离开的傢伙就应该够难缠了。但，既然老人的态度那么积极，那么他大概有足够的筹码可以打赢对手，例如一大支比基因改造体还强大的特种部队，或是一支可以直接将整个云端实验室轰炸下来的飞弹之类的吧。

砂行如此想着。就在这时，有个高大的人影从一旁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人是蓝空，此刻他卸下了妆，放下了头发，换上了长袖蓝衣和黑长裤，头发看起来还刚洗过。除了发色特别惹眼之外，看起来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分别。

「威尔伯教授。」蓝空朝老人点头示意，也朝塞维尔报以微笑，但塞维尔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开心，勉强挤出了一个苦笑来回应他。

「蓝空大哥！这里这里！」砂行看到熟人，立即站了起来，亲切地招手。塞维尔和老人的对话他完全没办法介入，他已经在原处憋了很久了，现在看到可以说话的对象，自然马上叫他过来。

在其他人的注目下，蓝空从容地坐到了砂行的身边，朝他说了句：「怎么，不习惯大场面？」砂行只能苦笑回应。

跟着，蓝空又朝威尔伯道：「云端研究所的位置是不断变换的，别说是凭我们这些逃走的实验体，就连运用人造卫星技术，是无法找出云端研究所的确实地点。所以，我能明白塞维尔先生的想法，他是认为，别说是消灭那个组织，单是摸清那个组织的底细，也是一个大问题。」

塞维尔点点头，对蓝空的理解表示感激。

「所以连你也叫我放弃？」威尔伯眼中有些怒意。当年蓝空带着心脏炸弹逃离组织，情况危殆时，救了他一命的便是威尔伯。随后蓝空也一直是威尔伯的得力助手，威尔伯可不希望这个小子会反对自己的任何计划。

「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蓝空笑道：「现在塞维尔先生有了个很大的筹码，或许可以协助我们找到‘那里’也说不定。塞维尔先生，你说是不是？」

蓝空说完之后，看了塞维尔一眼，塞维尔摇了摇头，无力地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想过她可以协助达成目的，但，就刚才我对她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在组织里并非那么重要的存在。或许，她对组织的了解程度，根本和你们差不了多少。」

「我也知道你在说什么。」砂行小声地道：「我赞成塞维尔讲的，那女孩看起来帮不了多少。」但蓝空只是笑着耸耸肩，不说什么。

「喔，你们说的，就是那个被你们救回来的组织成员？」威尔伯又挑了挑眉，道：「话说，塞维尔，她的状态如何？我什么时候能够见见她？我要问她的问题还多着呢。」

「我和她正进行某个条件谈判，而这真是我刚才最想对你提起的事件。」塞维尔吸了一大口气，道：「威尔伯，我儿子还活着。」

塞维尔说完这句话，除了砂行之外，眾人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

「吓？儿子？什么儿子？」才回过神来的砂行，发现气氛非常不对劲，也跟着紧张地问道，但蓝空没有回答他，反而是一旁的希珊忽然全身颤抖，还发出了微微的抽泣声。

蓝空把希珊拦进了怀里，轻拍她的背后安慰她。砂行继续追问发生什么事情，蓝空才道：「你还是听塞维尔解释吧。」

「我见到了我的儿子，他是由那个编号a-015，名叫夏都的女孩带过来的，他从组织下来的目的是为了追捕砂行。」塞维尔吸着气，一字一句道：「我以为我的儿子死了，十二年前，我亲眼看着他死在实验中，没料到他不但还活着，而且变成没有意识，力量极度强大的异变体。」

塞维尔顿了顿，道：「但，在与我接触之后，他就发狂逃走了，似乎已不认得我是谁。既然我知道儿子还活着，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好，我不能放着他不管，我要靠a-015……那个组织女孩的力量，将我的儿子找出来，让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塞维尔说完这句话时，一阵激烈的哭声忽然响起，把眾人都吓了一大跳。

哭声就来自砂行的身旁。是希珊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她就像是受惊的婴孩在耍性子一样，放任哭声响彻了整个研究所。

砂行吓呆了，他坐在希珊的身旁，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反应。

「抱歉，我先带她离开。」蓝空朝着一脸痛苦的塞维尔点了点头，扶起了希珊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砂行赶紧站起来，跟在他们的身后，可以趁机离开这个气氛僵冷的地方，他是求之不得。

另外，他有不少疑问，想要直接从比较好说话的蓝空那里得到答案。

「好……就我的了解，原来那个戴着面罩的怪小孩，是塞维尔先生的儿子？」砂行追到蓝空身边，小声地道：「他和希珊长得那么相似，就因为他们是兄妹对吧？所以十二年前，被组织拿来做实验的，其实不只是希珊，还有她的哥哥……」

砂行说到这里，才想起也许不是兄妹，是姐弟也说不定，但蓝空已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没错，希珊和她哥是双胞胎，这件事情是希珊心中最大的阴影。至于其他事情，大致上就是你说的那样。」蓝空道：「我们先安顿好希珊，其他事情，待会儿再谈……」

三人走进了休息室，蓝空把希珊安置在床上，此时希珊已经停止了哭声，但身躯在不断抽搐，眼睛一片红肿。

两人坐在床边，等到希珊完全安静下来，蓝空才拉着砂行，走到门边，小声地道：「这是塞维尔先生说的。十二年前，他那一堆双胞胎子女被测出可以适应外星基因，而他一时迷糊，就决定让孩子们接受实验。」

「嗯，这个我听说过，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双胞胎。」砂行想起之前塞维尔和他说起这件事情时，一定是略掉了已经被认定死亡的儿子这个部分。

「当时这个决定，被塞维尔的妻子反对到底，但塞维尔居然温柔的安慰妻子说，这是个造福人类的计划，子女可以变成新品种人类的先锋，他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他完全不顾妻子的反对，直接把孩子都送进了实验管里。」

「结果，实验失败了，对吧？」砂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