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第二章 挣扎

经过了三天的调整之后，塞维尔才成功把夏都身体被蓄意弱化的部分重新强化完毕。有了这样的强化之后，夏都的恢復力也越来越强，第三天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太多的休息，她已经完全可以像是健康的人那样走动了。

「给我一枚硬币。」在塞维尔宣布夏都的身体已经被完全调整好时，夏都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什么硬币？」依旧被叫进来当清洁工和搬运工的砂行，一脸认真地道：「铝镁合金、铜锌合金、还是钢芯镀镍？又或是美币、台币、还是日币？」

在砂行把话说得一半时，塞维尔已经把口袋里的一枚硬币交给夏都。夏都闭上眼睛，把硬币握在手里，用力一捏——

当她打开手掌时，硬币已经化为了极度细小的铁屑。

砂行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改造体还能做这样的事情？那他待会儿也要找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捏一枚硬币试试看有什么效果了。

不过，也要看他有没有这样的时间才行。这几日除了帮塞维尔处理夏都的事情外，还被威尔伯教授叫去四处搬搬抬抬，外加其他研究员也一直叫他协助进行各种实验的善后工作，他简直怀疑是不是大学里的每个人都在高兴这里多了个打杂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塞维尔看着夏都的掌心，柔声地道。

「之前只能把硬币捏成两半，而且还称得上勉强才做到。」夏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我的力量的确被强化了好多，这点我真要感谢你。」

「这只是比较显而易见的变化，你继续发掘下去的话，还会有更多。」塞维尔笑道：「最重要的是，这是你本来就该有的力量，你根本不必向谁道谢。」

夏都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逐渐滑落的铁屑。

当夏都穿回了被清洗和缝补好的长袖黑色衣物，第一次走出特殊治疗室，甚至搭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才确定了，自己在这里是绝对能够自由行动，丝毫不被任何人限制的。

想留就留，想走就走。这所大学里的人似乎是这样看待她。

其实夏都自己也清楚，这里就像组织一样，认为她夏都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小角色，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她的去留。

当这类的想法不断產生的时候，夏都实在感觉很洩气。她或许该回去组织，但如果塞维尔说的一切属实，组织根本已经不值得她信赖了，她还能去哪里？

夏都想起了米娜博士，想起了塞维尔说过的「药物控制」，她胸口又感觉一阵痛楚。

痛楚，这是身体被解除弱化的短暂后遗症，还是有别的原因？

「哼……」夏都忍不住自己冷笑起来。

什么内心纠结，什么心理挣扎，什么立场摇摆不定，什么反派决定倒戈加入正派，什么找到了真正的归属、找到了真正值得信赖的对象……

太幼稚了。

这种小说情节般狗血的事情，她当然不是没听说过，只是她不可能会那么天真地相信这些事情会发生。现实永远不是那么美好，那么简单的，就算真的有那么美好，也不会是她这个根本微不足道的改造体会遇上的。

夏都在少见的胡思乱想中地来到了底层。她看看周围后，走向了一间日常用品商店。

商店里的东西不多，几乎都是清洁剂、洗涤剂、饭盒之类宿舍大学生必须的东西。夏都走到化妆品的架子前，伸手拿下了黑色的唇膏。这时她才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钱。就在她把唇膏放回架子上时，不慎碰到了旁边刚伸出来的另一个人的手。

那是一隻厚实的男人手臂。

束着挑染了蓝色发尾的银色长发、穿着一身白衣白裤、涂了蓝色眼影和白色唇膏的高大男子，正用低头看着夏都，用慵懒的语气道：「黑色？果然是好特别的品位。」

「你根本没资格说我。」夏都盯着男子化了怪异顏色的妆容，冷冷道。

夏都马上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几天前的晚上，他们还曾经在特殊治疗室里聊了好几个小时。在夏都心目中，比起砂行，这个人和她还比较合得来一些，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这也许和他们品位都很特别有关。

「年轻人嘛，还是喜欢亮丽的顏色比较好吧。」蓝空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了白色的男用唇膏，「况且你看起来比我小了至少十年。」

「十年？有吗？」夏都淡淡道。基因改造成功后，大部分改造体成长变得缓慢，寿命也变得比较漫长，所以多数外表是看不出年龄的，但夏都真的觉得蓝空感觉没那么老，至少他作风非常年轻。

「当然有。」蓝空又把夏都刚刚放回去的黑色唇膏取下来，递到她面前，笑道：「这一次而已，我帮你付账如何？」

「b-002，你刚才不是说这品味很怪异？」夏都不只是接过了唇膏，还顺道也拿下了另一个架子上的黑色眼线液。反正她的确没钱，东西现在又很想要，有人帮她付账她当然不会拒绝。

「怪异是怪异，重要的是要忠于自己的喜好啊。」蓝空漫不经心地说道，到柜檯前结了账，把东西给了夏都。

夏都随意道了感谢，她很快离开了商店，循着指示牌跑到最靠近的女厕去。

在女厕里，她重新给自己画了黑色眼线和黑色唇膏。望着镜子里自己阴沉的倒影，安心的感觉才逐渐回到了她的心里。

「资料室的黑影」又回来了。这才是布拉克-夏都该有的样子。什么茫然什么不安什么纠结什么挣扎，似乎都在一瞬间被黑色的眼线和唇色吸走，彻底消失无踪了。

她该去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了。

夏都抚了抚手臂上的烙印。信息又传来了。她呼了一口气，走出女厕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建筑物的出口走去，离开了蓝空科技大学。

蓝空科技大学附近，有一栋尚未完成就被废弃的建筑物。建筑物里铁枝和木架交叠成的骨架，经歷风吹雨打后已破烂不堪，地面上碎木和废铁等许多杂物胡乱堆在一起。

在上方的铁枝之间，坐着一个娇小的男孩身影。

小九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缓缓走进来并开始东张西望的的黑色影子。

夏都终于肯出现了，在他等了三天之后。想起在三天前，他对组织报告说夏都可能叛变，希望组织下达杀令的要求居然被驳回之后，小九对地面上那团黑影几乎就要恨之入骨。

「看她还有什么解释……」

小九从高处往下跃起，站定在夏都的面前。夏都微微一惊，忍不住退后了一步，一看是目无表情的小九，她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气。

没错，她是很不喜欢闪猎三人组里的任何一位，但现在只要能见到组织的任何一位成员，都能让她感到比较安心一点，毕竟比起大学里的任何一个人，小九才是她真正的熟人，这是不容置疑的。

「哎哟，布拉克-夏都，你还好吧？」小九蹙起眉头，脸上露出了极度担心的表情，道：「这三天来，我都无法联络上你耶。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很好，只是还需要从逃亡者那群人那里拿点情报和办点事情，所以我一直不出来。」夏都道。确定小九真的是来接她回去的，她感觉又复杂起来。她回去之后，要怎么面对米娜博士，又怎么向组织解释自己身体被强化的事情？

在夏都思考着这些事情时，小九稚气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没事真是太好啦！」小九露出了一贯的像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道：「话说，在我们回去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耶。」

「什么？」夏都戒备起来。她讨厌小九那样的态度，每次被小子拜託，准没好事发生。她认识小九很久了，他那样子故作单纯的样子早已骗不倒她。

「有两个人，我必须带回去。」小九搔搔头，做出一脸伤脑筋的样子，「可是我没办法进去那所大学，所以也许还用些别的手段才行了唷。」

「两个人？」夏都觉得小九指的不会是异变体，她微微吃惊道：「除了逃亡者，还有谁？」

「塞维尔?赛恩博士啊。」小九耸耸肩，叹道：「他与组织协议过，不再参与任何实验，也不干涉组织活动，问题是他现在居然帮助逃亡者进行跑路游戏耶，组织自然就要把他捉回去问罪啊。而且……」

说到这里，小九顿了顿，瞄了瞄夏都开始流露出惊慌神色的脸孔，笑道：「把他的资料交给组织的，不就是布拉克-夏都你吗？」

小九说得没错，揭发塞维尔的人的确就是夏都。是她在边境的旷野上，亲手把塞维尔的资料扫描并呈交给组织的。

「你说的没错。」夏都感觉到了自己额上滴落的冷汗，「可是他们现在都待在大学里，受到威尔伯博士的庇护。c-009，你要捉他们回去的话，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会不简单？」小九眨了眨眼睛，紫色的瞳仁里掠过了一丝狡獪的气息，「你把他们引出来不就行了。」

「不可能。」夏都果断地道：「他们根本不信任我，不可能会因为我而做出离开庇护所这种对自身安全造成危害的行动。」她嘴上那么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浮现了个绝对有效的计划，而最可怕的是，这个计划小九一定也想得到……

「什么嘛，布拉克-夏都，你的脑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灵光了。」小九摊摊手，笑道：「根据资料，赛恩博士不是有个平凡人女儿吗？你把她带出来，他们自然就会跟着你出来了，对不对？」

夏都心头一凛。她只能悄悄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蓝……蓝空科技大学里有超越一般人类力量的军人，甚至还有一个多年前就从组织叛变的强大改造体。」夏都语气保持着平稳，道：「还有，别忘记逃亡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我在那么多人的监视下把一个已经长得那么大的女孩带出来，根本就不可能行得通。」

小九静静地听着夏都把话说完，最后他瞇起了笑眼，盯着夏都，道：「不错啊，彼此居然那么了解了，看样子你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嘛。」

夏都感到毛骨悚然。就在这一刻，小九眼中的杀意如此显而易见，他紫色的笑眼就像是无形的弯刀，锐利得随时可以割伤人的皮肉。

「c-009，我只想要回去组织就好，暂时别节外生枝了。」这是第一次，夏都的声音在小九面前颤抖起来，「我们一同回去，再商量对付那些人的计……」

夏都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一道异常的风就吹向了她的脖子。

啪！

夏都回过神来时，她人已经踏在身后好一段距离的木架上，满头冷汗地盯着小九来看。

她脖子上浮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就差不到半秒而已，她差一点就要成为废弃建筑物中的无头尸体了。

「喔，居然闪得掉耶。」小九歪了歪头，不解地道：「奇怪，你移动速度变快了？米娜博士什么时候做的调整？」

夏都握起了拳头。小九还不知道她的身体已经被大幅度强化的事情，但是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好事，不管接下来会发生的……是什么事情都好。

「c-009，你在干什么？」虽然背脊发冷的感觉已经透进了她心里，但夏都还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要测试我的速度，也不是在这种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