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申秋没有接话，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姜南案。

姜南案的脸好像造物主的画布，余晖像是被画笔散落出来的色块，睫毛眨动的时候，色块被他撕得粉碎，晶莹剔透的铝箔金色洒向脸颊，光体流线滑向鼻尖、红润的唇珠，像是造物主得意的作画。

申秋也很满意，好看。

姜南案不知道申秋在想什么，目光一直紧扣着自己，尤其是在讲这种话题之后。

大概是腿疼懵了吧。

路过的货车把沙尘扬得到处都是，姜南案眼睛一亮，他挥舞着手臂拦下了一辆。

姜南案扒拉着门把和人交涉，司机阿姨听到是因天色太晚，想搭顺风，立马同意了。

“申秋，车来啦，我们上吧！”

直到姜南案都快坐进去了，申秋依旧不动。

“上来啊，申秋。”

申秋看着大货车，愣在原地，“姜南案，我们走回去吧。”

“你腿疼成这样了，还不坐车，还有半小时的路程呢。”。

见申秋还不动，他啧了一声，“你非得把腿走断了才舒服吗？”

姜南案耐心有些丢失，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申秋，“走啦。”

申秋却一颤。

姜南案这才发现申秋的脸色有些痛苦，“腿特别疼吗？走不动吗？我背你上去？”

申秋摇摇头，他的声音近似乎哀求，“姜南案，我们不坐……货车，我们走回去吧，好吗？”

天空像披上了一层幕布，星空逐渐闪出。

姜南案和司机阿姨解释后，对方挥挥手，先开走了。

两人慢慢地沿着灌木丛走着，斜射的夕阳照在申秋的脸上，神情难受得让人心疼。

姜南案见申秋一直拽着胸口，担心问：“申秋，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你现在脸色很差。”

两人默默地走了几十米，申秋扯出自己的银色项链，链子底端勾着一个护身符吊坠，金绿色地小吊坠，散发着佛光。

他说：“姜南案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累了，应该一起搭车回去的。”

“没事啦，你不想做的事情咱们不做就好，没关系的，只是我有些担心你的腿。”姜南案担忧地看了申秋一眼，但申秋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我爸是开货车去世的，我的腿是跑去我爸事故现场路上摔裂的。”

姜南案听后倒抽一口凉气。

“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装车的时候重量超标，我爸下山路的时候遇到了小型山体滑坡，他很努力的刹车了，还是撞上了，超重的煤炭把他掩埋，活活闷死的。”

“等我接到消息去的时候，那辆红色的货车头已经盖满了乌黑。”

“出事前，我爸带我去过一个庙里，去的路上，他问我最近学习怎么样，我说都还行，就是下学期又要交学费了。那时候盼盼出生了，奶粉钱并不便宜，我们家的经济一下紧缩，但是每个人都很欢迎妹妹的到来，妈妈白天打工，晚上还要带活回家做，爸爸也增加了跑长途的次数，我，我只能拼命学习，争取考好一点的学校，平日再多分摊一些家里的家务，节假日也出去干活，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意外，那天，爸爸在庙里想买这个护身符，他拿着看了好久，后来还是没有买。”

“后来，我蹲在爸爸的尸体旁边想，要是爸爸买了护身符是不是就可以躲过这一劫，要是我没有给爸爸说我又要交学费了，是不是爸爸会买下这个护身符。”

“后来，公司赔付了一大笔钱，但是人已经没了。我和妈妈都没用那笔钱，因为我感觉只要我花一分一毫，都像是在从爸爸的身体上撕扯骨肉去消费。”

申秋说到这，声音哽咽，但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听他说这个心底的事故，姜南案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愿意诉说。

说到最后，申秋的语气已经剥离了难受，他好像是寻求解脱，渴望救赎，他声音淡漠，在夜空中回响。

“其实，我挺怕失去的。今天你落水，到后面我都有些应激了，希望没有吓到你，我真的不想再失去谁了，姜南案。”

姜南案回想起在矮楼小房，申秋抱着他颤抖，他猜申秋是不太舒服，没想到竟然是应激的征兆……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拉得斜长，他们好像少了谁，另一个人都会立马脱气腿软跪趴在地。

他们赶上了回安村的最后一班公交。

停车站点刚好是在申秋家的楼下，姜南案知道申秋今天已经很累了。

他便让申秋在家里休息，等会儿会把盼盼送回来。

等姜南案回外婆家，盼盼点着脚寻找哥哥。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后，就牵着盼盼离开。

出门前，外婆给了他一个袋子，“豆豉排骨焖饭，给申秋带去吧。”

下楼后，姜南案走得很快，快到盼盼都有些跟不上了。

明明申秋会在家里等他，但他总觉得要是自己慢了一点，申秋就会像打碎的拼图一样，散落一地。

申秋家的门是虚掩着的，姜南案轻轻一拉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