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赵知念和他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作为班委和数学课代表，她活跃于各种活动和竞赛，人缘极好。有两个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异性朋友也不少。她总是笑容明媚，黑长直发衬得脸庞清新明亮，在周围女生纷纷烫染头发标榜成熟时，她始终保持着最简单纯粹的黑长直。后来周泽楷不得不承认，这抹简单的黑色，成了他青春里最鲜亮的印记，也许这就是初心所在。

因为过于挺拔的身高，周泽楷常年占据教室的最后一排，他时常将数学课本偷偷立起来当屏障，以遮挡他熬夜畅游“荣耀”的精神不济。只有在晨读结束的那十来分钟，他才会稍稍挺直脊背，因为这个时候，赵知念会抱着作业本从第一排开始收作业。

她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某种令他安心的节拍。收到最后一排时，周泽楷总会提前半分钟将作业本放在桌角。这样她便不必过多停留，轻轻抬手，便能完成工作。

可他心底又隐秘地盼她稍作停留，哪怕只一瞬。

某个周三的午后，这个微妙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赵知念没有像往常一样收走他的作业本，而是停下脚步，手指点在了他课本上随手写下的一道解答公式。

"这个解法好奇特。"她的声音突然在头顶落下，像一片温软的羽毛，"老师好像没讲过这种方法？"

周泽楷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过往脑中所有预先排练过的对白瞬间蒸发。

"自己...研究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真厉害啊！"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让他无端想起邻居家那只亲人的萨摩耶，眼神澄澈得叫人难以拒绝，"能教教我吗？"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成为周泽楷高中时代最漫长的时光。他闻得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看得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她演算时喜欢微微蹙眉，恍然大悟时眼睛会骤然亮起，解出答案时会不自觉地点点头……这些细微的动作神情，都被他悄悄收藏进记忆的匣子。

从那天起，赵知念经常会来找他讨论数学题。班里男生多唤他“楷哥”，源于他出色的荣耀技术，不仅在班里是“一哥”，在外班也小有名气。赵知念也跟着这样叫他，解题过后的一句“谢了，楷哥”，让他的耳尖悄悄泛红。从她口中说出，便添了别样的甜意。

她偶尔会开玩笑叫他“特困生”，因为他总在补觉。但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特困生在朦胧睡意中，总能准确捕捉到她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最长的对话发生在某个周五的黄昏，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中性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当她终于解出那道困扰许久的难题时，夕阳恰透过窗，为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谢了，楷哥。”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你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数学竞赛？我觉得你肯定能拿奖。”

周泽楷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一周后，他被叫到办公室进行竞赛报名。他无聊的对着学校卡顿的电脑发呆，不知是学校的电脑网络太差，还是报名网站运维不行，网页的加载条宛若静止一般，他忍不住吐槽：若是用这个电脑打荣耀，估计已经副本团灭好几次了。

一声清脆的“报告”打破了宁静。赵知念推门而入，声音柔软，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甜润。

这让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玩笑话：“以后找个甜美的上海小姑娘多好，生活习惯相近，人家回娘家也方便。”每次听到这些，他总是沉默以对，尴尬而局促。

赵知念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他，径直走向班主任。老师递给她一张表格：“知念啊，这个家庭人数填3个不太合适。还有家庭成员这里，你母亲林念女士这栏……”老师欲言又止。

赵知念默默接过新表格重新填写，周泽楷不经意瞥见她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那是一种拼命克制情绪的倔强。

他慌忙低下头，仿佛窥见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待她离开，他才敢抬头，向班主任说明报名情况时，他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瞥见她新表格上“家庭人数：2”的字样，家庭成员栏仅填了父亲信息。

可惜没看清表格用途。

他忽然想起开学时，赵知念笑着说自己名字的由来：“父亲说他愿与林念女士相知相念一生，所以给她取名知念。”当时她笑得甜蜜，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个被爱包围的女孩。

走出办公室，周泽楷快步追上，在天桥望见那个熟悉背影。他又不自觉缓下脚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身边少有家庭不幸的同学，他心下明白，那个关于父母爱情的故事，或许早已永远成了故事。

回到教室，他从后排偷偷打量着斜前方的赵知念。她依然笑得明媚，和同桌窃窃私语时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完全看不出刚刚哭过。

周泽楷心底泛起细微的疼惜，又掺杂着一丝共享秘密的窃喜：这是独属于他的，关于她的第二秘密。

第一个秘密，是他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