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决赛鏖战
他在学习，在适应，在解构。混沌灵根如饥渴的海绵，疯狂吞噬着关于“火”、关于“龙炎”、关于“圣级灵根”的一切信息。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蒸干，在体表结成薄薄盐壳，又被下一波热浪冲破。肺像破风箱般拉扯，视野开始模糊，但神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三百回合。五百回合。七百回合。
观众席从喧嚣到寂静，再到压抑的惊叹。没人想到这场对决会如此漫长，如此……惨烈。林尘早已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布满灼伤水泡，但脊梁始终挺直。炎无极呼吸也终于粗重，额角见汗——不是累，而是久攻不下的烦躁，与某种逐渐滋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该结束了。”炎无极忽然停手，向后飘退三丈，悬浮于岩浆池上空。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身后赤龙虚影仰天无声咆哮，整个天武场的火灵气疯狂涌来，甚至观众席一些火系修士都感到自身灵力蠢蠢欲动，要被抽离！
“炎帝印……”皇室观礼台上，老皇帝炎无烬霍然起身，脸色凝重。这是《金龙诀》中记载的禁忌杀招，需引动地脉龙火，威力足以夷平半座山峰。炎无极竟被逼到动用此招？
手印成型的刹那，天地失色。所有声音被抽离，只剩一种低频的、仿佛地心熔岩翻滚的闷响。炎无极双手间，一轮微小却炽白到无法直视的“太阳”正在诞生。
林尘站在擂台边缘，身后便是深渊。他无处可躲，无力可借。混沌灵根传来濒临崩溃的哀鸣，五行失衡已达极限。但他眼中，却燃起两簇奇异的光——那不是火焰，而是混沌初开、阴阳未分时最原始的灰蒙。
他想起了五行灵物集齐时的感悟，想起了混沌尊者关于“混沌初开”的只言片语。万物始于混沌，归于混沌。火是能量，金是结构，木是生机，水是变化，土是承载……而混沌，是一切之始，亦是一切之终。
他将仅剩的混沌灵力，不是用于防御，不是用于攻击，而是全部注入灵根深处那旋转的灰蒙漩涡。然后，双手虚抱，做了一个“开天辟地”般的撕扯动作。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势浩大。只有他身前三尺的空间，突兀地“塌陷”了一小块，露出纯粹、虚无、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旋转着，扩张着，散发出让灵魂战栗的、万物归墟的气息。
“混沌……初开？”识海中，混沌尊者的意念剧震。
炎无极手中的“太阳”终于推出。炽白光柱碾过空间，所过处擂台彻底汽化，露出下方夯实的玄铁地基。光柱撞上了那团旋转的黑暗。
时间仿佛凝固。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光柱像泥牛入海，被黑暗一寸寸吞噬、消解、同化。黑暗不断扩大，反过来蔓延向炎无极。炎无极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感到自己与那轮“太阳”的联系正在被斩断，引动的龙火灵力正失控倒流！
他怒吼，身后赤龙虚影猛然冲入体内，强行切断与法术的连接，同时喷出一口灼热的精血，血雾在身前凝成一面赤红盾牌。
“噗——”
黑暗与血盾同时湮灭。残余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林尘撞在擂台边缘最后一截残存石板上，又弹回场内，落地后连滚数圈，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淤血，眼前阵阵发黑。炎无极则倒飞出去，眼看要落出台外，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足尖在虚空连点七次——每点一次，脚下便炸开一团火焰，借反冲力倒射而回，踉跄落在擂台另一侧边缘，衣袍焦黑破碎，嘴角同样溢血。
平手？不。
炎无极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衣襟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边缘整齐如刀裁，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白痕——那是被混沌初开的余波擦过所留。若再深半分，便是开膛破肚。
他沉默了很久。观众席鸦雀无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然后，这位大炎王朝第一天才，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林尘的目光复杂难明：“我输了半招。”
不是认输，是陈述事实。最后的对拼，他被迫断法自保，而对方撑到了最后。
裁判官如梦初醒，高声宣布：“胜者，林尘！”
声浪轰然炸开。难以置信的惊呼，激动的呐喊，混乱的议论，如海啸般席卷全场。林尘以凝神境四重之身，击败凝神境九重巅峰、拥有火龙王灵根的炎无极，这战绩足以震动整个王朝！
林尘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几乎跌倒。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是炎无极。这位太子殿下此刻褪去了所有高傲，眼神清明如洗：“你最后那招，叫什么？”
“……混沌初开。”林尘哑声道。
“混沌……”炎无极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里竟有几分释然与坦荡，“好名字。此战，我心服口服。”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玉令牌，塞入林尘掌心，“此乃东宫客卿令。他日若有需要，可持此令来寻我。”
说完，他转身跃下擂台，走入选手通道，背影挺直依旧，却少了那份凌驾众生的疏离。
林尘握着尚带余温的令牌，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一时无言。观众席上，楚家代表所在的区域，楚山河脸色铁青如死人，手中茶杯早已捏成齑粉。而更高处的王室观礼台，老皇帝炎无烬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扶手，目光深沉地落在林尘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终于刺破云层，将残破的擂台染成血色。胜利的喜悦还未涌上心头，更深重的疲惫与寒意，已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远处，那只漆黑的乌鸦再次落在檐角，歪头看着台下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如火焰燃烧的晚霞，与霞光中隐隐浮现的、一道道扭曲如蛇的漆黑空间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