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倾城之约

月光将两人影子投在崖边，拉得很长，几乎要落入下方奔流的江水中。远处皇都的灯火如星河倒悬，而这片断崖，此刻成了喧嚣世界里唯一的孤岛。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苏倾城问。

“按原计划，三月后幽冥渊开启时潜入救人、毁阵。”林尘望向漆黑江面，“但如今既知楚家最终目标，便不能只救父母。必须彻底摧毁阵眼，断绝魔界降临的可能。”

“我父亲已暗中联络族中尚有良知的长老，苏家可提供部分资源与情报支持。”苏倾城道，“但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尤其大长老一系与楚家素有勾结，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两人在亭中低语许久，将各自掌握的情报碎片一一拼合。楚家的势力分布、魔道宗可能介入的高手、噬灵大阵的几种可能布设方式、幽冥渊内部最新探查到的守卫轮换规律……一张针对楚家与魔道的反击网络，在月下渐渐清晰。

临别时，东方天际已泛起蟹壳青。苏倾城系好披风，忽然轻声问：“若有一天……我是说若，你我因立场不得不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林尘沉默片刻。“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

“那我便打破那立场。”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苏倾城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河解冻，春花初绽，是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毫无保留的明媚。“记住你今天的话。”她转身，白衣融入晨雾，声音随风飘来，“保重。三个月后，幽冥渊见。”

林尘目送她消失在山道尽头。掌心半枚冰凤玉佩传来微弱暖意，仿佛残留着主人的温度。

回到旧书铺密室时，天已大亮。王富贵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对着一堆账本与情报卷宗发愁。见林尘回来，他立刻跳起来：“盟主你可算回来了！冷月姑娘那边有急报！”

冷月几乎同时从暗门闪入，手中抓着一卷还带着夜露的羊皮纸。“楚家昨夜有异动。”她语速极快，“他们在城北三百里的‘黑风岭’秘密集结了大批人手，还从地窖运出数十口贴着封魔符的箱子。我的人冒险靠近探查，箱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散发着浓烈的空间波动与血腥气，像是某种……构建大型传送阵的核心材料。”

“传送阵？”王富贵倒吸凉气，“他们想直接把人传进幽冥渊？不对……难道是想把幽冥渊里的东西……传出来？！”

林尘接过羊皮纸。上面是潦草画出的地形图与物资清单，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拓片——形状诡异，非人非兽，边缘有腐蚀痕迹。

“还有更糟的。”冷月声音发沉，“我在楚家外围监视时，感应到三股极其隐晦、但位阶高得可怕的魔气。其中一股……很像当初在天元城围杀我、给我种下魔种的那个‘影蛇’首领。”

影蛇首领，那是凝神境巅峰、半步通天的魔道强者。若他也来了皇都……

“计划必须调整。”林尘将羊皮纸放在桌上，指尖点着黑风岭的位置，“楚家可能想提前启动大阵，或是在幽冥渊开启时，里应外合，将魔物直接接引到皇都附近。我们必须分兵——一路按原计划潜入幽冥渊；另一路，得去黑风岭，毁了那座传送阵。”

“可我们人手不足。”王富贵急道，“满打满算，能调动的凝神境不过七八人，化灵境三十余。楚家光是明面上的凝神境就有十多个，还有魔道强者暗中协助……”

“所以需要盟友。”林尘看向窗外逐渐喧嚣的街道，“苏家是一方。还有……炎无极。”

他取出那枚赤玉客卿令。令牌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内里隐约有龙形虚影游动。

“你要去见太子？”冷月皱眉，“皇室态度暧昧，未必可靠。”

“不是皇室，是炎无极个人。”林尘摩挲着令牌表面，“此人骄傲，重诺。他既赠令，便不会坐视楚家与魔道勾结祸乱王朝。至少……可以争取一些情报与资源上的便利。”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叩击声。负责外围警戒的兄弟隔着门板低喊：“盟主！街口来了队禁军，为首的是个太监，说是奉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密室瞬间寂静。

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

林尘与冷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王富贵更是脸色发白：“该不会……楚家恶人先告状，污蔑我们与魔道有染？”

“是福是祸，去了才知。”林尘整了整衣袍，将冰凤玉佩贴身藏好，又将混沌神剑仔细系在腰间。“你们按刚才商议的，继续收集情报，联络可用之人。我入宫期间，一切事务由冷月暂代。”

他推门而出。晨光刺眼，街口果然立着一队金甲禁军，为首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神似笑非笑，正是那日在王朝宝库前引路之人。

“林公子，请吧。”老太监侧身，露出身后那辆皇室规格的朱轮马车。

马车驶过清晨的街道，碾过昨夜的露水，向着那座矗立在皇都中心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城缓缓行去。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光线与声响。林尘闭目调息，混沌丹田缓缓旋转，灵识却如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沿途每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宫门渐近，巍峨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知道，这趟皇宫之行，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觐见”而已。楚家的网，皇室的棋，还有那隐藏在幽冥深处的古老魔影——所有的线，似乎都在向着某个节点，疯狂收拢。

而他的手，正放在那枚越来越烫的青铜钥匙上。钥匙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又似乎在……恐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