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狭路

暮色如血，浸染着黑煞山脉嶙峋的脊线。阴影自谷底攀升，一寸寸蚕食天光，最终将整片天空压缩成一道暗紫色的细缝。

林尘立在首舰甲板最前端，玄衣在愈发急促的山风中翻涌如夜潮。他面前，那道被称为“鬼见愁”的一线天峡谷正缓缓张开巨口——两侧岩壁陡立如刀削，最窄处仅十余丈，昏黄的河水在其间凝成浓稠的墨带。

“减速。”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落入每艘飞舟舵手耳中。舰队速度骤降，五艘飞舟排作纵列，侧舷防御符文次第亮起淡金色光晕，在昏暗中割出凛冽的线条。

炎烈走到林尘身侧，粗粝的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上：“安静得邪门，连只夜枭都没有。”

林尘未答。神识已如蛛网般无声铺开，渗入岩壁每道裂缝。混沌灵根在血脉深处低频震颤，捕捉着能量最细微的涟漪。

“岩壁上有阵法痕迹，”他抬眼，目光落向西侧那片突兀的巨岩阴影，“很新，不超过三日。”

冷月自他身侧阴影中浮出，深灰劲装几乎与暮色融为一色，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慑人：“两侧三百丈内，四十七处人工洞穴。二十余处三日内有人迹。”她顿了顿，“所有洞口，皆对准航道。”

甲板上空气骤然凝固。

“那还进去？”炎烈浓眉拧紧。

“绕路需多走七日。”皇室老王爷拄着蟠龙杖上前，白发在风中微扬，“且另两条路，未必无伏。黑煞山脉是慕容博经营多年的猎场，你我每一步，皆在他盘算之中。”

林尘点头，转身时衣袂划开一道利落的弧：“传令：各船防御全开，进入战备。炎烈率烈阳峰守左舷，了空大师守右舷，冷月所部甲板待命。余者，候令。”

金属摩擦声、弓弦紧绷声、灵力流转的嗡鸣在五艘飞舟上低啸而起。五百修士如一台精密机括，在沉默中完成最后的啮合。

舰队驶入峡谷。

岩壁挤压而来，天空沦为一线。昏光从头顶那道缝隙中渗下，在水面铺开破碎的金箔。水声在密闭空间中反复冲撞，膨胀成空洞的轰鸣。

林尘立于船首，衣袍无风自动。混沌灵根彻底苏醒，感知被放大至极限——他听见岩壁深处阵法蓄能的低吟，嗅到空气中尸傀特有的腐朽甜腻，看见阴影中无数道窥伺的恶意。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首舰船头，没入巨岩投下的那片浓黑阴影。

就在这一瞬——

“放！”

尖厉的嘶吼自岩壁某处炸开，撕碎了峡谷伪装的死寂。

西侧岩壁，三号洞穴。

阴傀宗外门长老鬼骨真人咧开嘴，参差黄牙在幽磷石的绿光下泛着腻色。他枯指捏着一枚漆黑骨符，符面鬼火明灭。

“等了三天……终于。”

身后，三十余名弟子盘坐，每人身前皆矗立一具乃至数具炼尸。洞穴内腐臭与药气蒸腾，将每张脸染成惨青。

“长老，为首那艘船上……可是林尘？”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鬼骨真人眯眼。透过观察孔，他能清晰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即便隔着百余丈，那股沉静如深渊的气息仍让他骨髓生寒。

“是他。”鬼骨真人舔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欲灼灼，“慕容盟主有令：取林尘首级者，赏地阶功法、百万灵石、金甲尸王三具。若能生擒……圣者境前辈亲自指点。”

洞穴内响起一片粗重喘息。

“可是——”

“闭嘴！”鬼骨真人厉声打断，骨符在掌心攥紧，“按计行事。先放腐骨毒烟乱其阵法，再出铁骨骷髅耗其灵力，待其阵脚自乱……”他喉间滚出低笑，“便请出那三具‘黑煞将’。”

他指节绷白，声音因兴奋而嘶哑：“记住，林尘是老子的。谁敢抢，老子先炼了他的魂！”

话音未落，骨符在他掌心猛地爆裂。

峡谷，首舰甲板。

鬼骨真人捏碎骨符的同一刹那，林尘瞳孔骤缩。

“上方！散！”

厉喝炸响。

几乎同时，峡谷两侧数十洞穴轰然喷出浓黑毒烟！那烟沉重如浆，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嗤嗤”蚀响，岩壁表面瞬间泛起蜂窝般的蚀孔。

“腐骨毒烟！”了空大师面色一沉，掌中佛珠疾转，“唵嘛呢叭咪吽——”

璀璨佛光自珠串迸发，化作金罩护住右舷。毒烟撞上，如沸汤泼雪般消融，但每消融一缕，佛光便黯淡一分。

左舷，炎烈暴吼一声，赤红灵力自周身爆开。烈阳峰弟子结阵，灵力相连推出一道炽烈火墙，与毒烟轰然对撞！黑烟翻滚倒退，火墙亦肉眼可见地收缩。

“阵法全开！不计灵石！”老王爷的喝令在各船回荡。

五艘飞舟防御光罩亮度暴涨，在毒烟瀑布中硬生生撑开一片喘息之地。但光罩表面涟漪狂涌，灵石消耗的速度让各船管事额角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