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六十岁的张明轩经历过新夏两国关系的起伏，已经很久没在超市看到夏国食品了。

“爷爷，这个看起来好土啊。”孙子皱着眉头，挺嫌弃的评价。

“你懂什么！”张明轩突然提高声调，又迅速压低，“这是，这是爷爷小时候的味道。”他悄悄抹了下湿润的眼角，将6盒山楂糕、10瓶罐头以及4包藕粉放入购物车内，像完成一个神圣仪式般。

而在收银台前，几位购买者默契地相视一笑。那些包装比较复古的藕粉，以及看起来格外喜庆好看的罐头躺在购物车里，与其他进口奶酪、有机蔬菜并列，形成一种微妙的文化并置。

很快李薇和丈夫回到家，在李薇开始准备现磨咖啡的时候，丈夫陈志远笑容满面的说。

“让我们看看这个‘技术合作’究竟合作了什么。”

陈志远是地道的新国人，他的祖辈早就在新国扎根。虽说那身皮，还是黄皮子，但是心已经变白。算是地地道道的香蕉人。外黄内白。

他拿出了食品安全检测仪，这是新国中产家庭的常见物件，可以对食品成分进行基础扫描。

检测仪绿灯亮起。

“无有害添加剂，微生物指标合格。”陈志远略显意外，“居然通过了新国有机天然食品的标准，不可思议。”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李薇白了丈夫一眼，而这时，他们的女儿陈琪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传统草纸包装，露出深红色的山楂糕，切成整齐的小方块，表面微微闪着光泽。

“我要吃我要吃！”

李薇小心地取出一块放入口中。刹那间，山楂的酸味轻柔地刺激着味蕾，随后是回甘，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莲香。

味道比她记忆中的更加细腻，酸涩感降低了，但核心的风味密码完好无损。

“好吃！”林琪眼睛发亮，“比果冻更有味道！”

陈志远谨慎品尝后点头：“酸度适中，甜度控制得不错，斯托亚集团公司提供的加工技术，确实提升了口感。”

但李薇尝到的是另一种东西。她闭上眼，仿佛看到故乡的山楂树在风中摇曳，看到邻家阿婆在灶台前忙碌，看到自己偷吃刚出锅的山楂糕被烫到的样子。

技术合作改良了口感，却意外地保留了那种被称为“乡愁”的味觉记忆。

“妈妈，你怎么哭了？”

李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脸颊上的湿润。“没什么，”她笑着擦泪，“只是这味道太真实了。”

老教师张明轩家则是另一番情景。老人郑重地泡了一壶茉莉花茶，将山楂糕精致地摆放在青花瓷盘里。

“爸，您现在血糖高，这种传统点心还是...”女儿试图劝阻。

“就今天破例一次。”张明轩语气坚决，“你们也尝尝。”

孙子勉强尝了一口，表情从抗拒变为惊讶：“咦？不像想象中那么甜腻，有点酸酸的，很清爽的口感。”

“我们小时候，这是最好的零食。”张明轩声音悠远，“那时候物资匮乏，一块山楂糕要分着吃。你三奶奶总把她那份留给我...”

“是在夏国成立之前的事？”女儿好奇的问。

“嗯。当时在打战，隔房的叔伯堂哥全都牺牲了，家里我最小，为了留根，就让三姨（娘）带着我离开了家。”

到现在几十年过去，故乡到底如何，其实早就已经模糊了。现在回想起来，印象最深的还是三姨娘亲手做的山楂糕。和现在吃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个夏国的山楂糕，的确意外地不错！”儿子笑眯眯的说。“包装土但味道高级。”

“那我带一盒去公司，给同事们尝尝。”儿媳妇也道。“小茂，喜欢吃的话，就再吃一块，不吃了哦，一会儿还要吃饭。是你最爱的烤奶酪面包哦！”

张明轩看着家人们的反应，突然就欣慰的笑了，故乡其实早就面目全非，出来就回不去了。

也没有想过回去，毕竟离开家乡的时候，他的年龄还太小了。其实就记得当时祖母的眼泪，和不要回来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