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折颈宴（五）

面对这一切，雅德嘉并不尝试挣脱。她任由弗洛尔掐着她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只有鄙夷与厌恶。

而在这之后，随着弗洛尔将雅德嘉拉拽起来的动作，弥利安忽然发现了雅德嘉不能挣扎的真正原因——在宽松的裙袍之下，雅德嘉的双手已经被锁在了身后，甚至连脚腕上都有着粗重的铁链。

情况发展得越来越坏，弗洛尔却又并没有那个权力直接处死雅德嘉，于是场面僵持了片刻后，斐雅朝安贝利尔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安贝利尔便立刻离开了她姐姐身边，上前按住了弗洛尔的手。

“......”短暂的几句耳语过后，弗洛尔终于松开了指关节都已经开始发白的手，随后并不捡起地上的标弓，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孩子，总是这么沉不住气。”身后，斐雅的声音显得那么轻飘飘的，而除了这句话之外，面对着苍白颈项上已然浮现出了一圈指印的雅德嘉，她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其他表示。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对此无动于衷，当弥利安环顾周遭时，能看见每个玛赫斯人的脸上都带着嘲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谈笑。此刻经过许久的观察，弥利安已经完全意识到玛赫斯人的团结与排外到达了何种程度。

沉吟间，远处那个铂金发色的年轻贵族终于迟迟射出了第五箭。

尽管此前弥利安从未见过此人，但从她身上银线绣成的银须独角鲸纹样看来，不难判断出她来自玛赫斯的航海世家雷纳克家族。

——想必她就是担任玛赫斯巡航舰队司令的奥利维亚·雷纳克。

然而，这位年轻的巡航舰队司令在射出她那一箭后立刻就无奈地摇了摇头，捂住自己的脸离开了赛场——她那支羽箭射出后不过擦着白鹭的身体斜斜飞过，连一片羽毛都没有射中。

场下立时响起了友善的笑声与掌声，这是与方才全然不同的包容态度——谁都知道，奥利维亚·雷纳克精通船炮弹道学，在海上实战中，她那身火枪与刀剑方面的本事更是异于常人，而与此天赋相对应的是，她显然并不擅长只有陆军作战中才会涉及到的弓术。

看着安慰似的拍了拍雷纳克肩膀的斐雅，弥利安很快就错开了视线。

“弥利安小姐，轮到您了。”一旁的狩猎侍从出声提醒，快速向她指示出了白鹭的方向，“科里吉亚伯爵没有射中，按照规则，现在您可以多发一箭。”

那白鹭还没有飞远，或许是剪了羽，又或许是受了些伤，它飞过的路径全然不合乎常理，也难怪科里吉亚伯爵会失手。

既然已经轮到自己，弥利安便没有再浪费时间等待。她方才已经在试弓的过程中熟悉了自己身上疼痛的部位，因此眼下引弓便半点没有犹豫，不过瞬息瞄准了那只惊慌腾飞的白鹭，放出了箭。

电光石火间，箭已命中。弥利安仍旧保持着固定的姿势，直到白鹭落地，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

或许是她的面孔太陌生，又或许是她的姿态太从容，这一箭过去后场上居然毫无动静，只有源源不绝地视线沉默又探究地向弥利安投来。

弥利安很快读出了这些视线中暗含情绪——不友善。这是海军新锐科里吉亚伯爵没有射中的猎物，却被一个陌生的外邦人一箭击落，对此显然没有人愿意买账。

在场没有响起一次赞美声，唯有审视与沉默。可在沉默之中，倒只有斐雅笑意盈盈地率先鼓起了掌——而在这之后，便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