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对小熊撒娇，有用
等待让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一股刺痒的焦灼感开始在血肉里升腾，他干脆关掉了所有工作界面，调出一个巨大的复古时钟图标。
金色的秒针在表盘上优雅而残酷地划过，每一下“滴答”，都像是在啃噬他的耐心。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暗红的瞳孔，清晰倒映着那根不断转动的秒针，目光沉沉，像一头熊。
一头在巢穴中焦躁等待着晚归伴侣的熊。
……
……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窗外，深蓝色的天鹅绒夜幕上缀满了钻石般的星辰，宿舍内的光线依旧明亮，但空气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凝滞。
20:17:56 pm。
以诺皱起了眉头，镜片后的眸色沉得像一汪深潭，一向准时得堪比精密仪器的乖女孩，迟到了，迟到了17分56秒。
他拨出的视频通讯无人接听，发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夹杂着担忧与愠怒的阴翳慢慢爬上男人温和的眉眼，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极具侵略性的阴影。
大步走向门口。
金属门滑开，他一愣。
少女站在门外，仿佛一尊被月光雕琢的易碎雕像，安静地伫立在光影交界处，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胸膛里沸腾的岩浆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眉眼间锋利的线条刹那融化。
“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伊薇尔闷不吭声地走进屋。
“乖女孩，怎么了？”
以诺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低落情绪，长臂一伸，直接将纤细的少女打横抱起，像抱着一团没有重量的云，快步走到沙发旁，让她安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伊薇尔一声不吭。
男人捏住她的下颌抬起来，只见美丽莹白的脸庞上，虽然毫无表情，但眼神却空洞得厉害。
连带那一头银发，都好似被雨淋湿后失去光泽的绒毛，衬得她愈发像一只垂头丧气，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的小猫。
“怎么一脸沮丧？”以诺放缓了声音，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光滑的脸颊，“是集训被谁欺负了吗？”
伊薇尔摇了摇头，长长的银睫毛，蝶翼般颤动了一下。
“那就是封闭培训被导师批评了？”他耐心地引导着，像在对待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说说看，是哪个环节让导师不满意？疏导效果不好还是操作失误？如果都没问题，教授帮你去和导师解释，好不好？”
伊薇尔依旧摇头。
以诺不再追问，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胸膛上，用手指代替梳子，一遍遍梳理着流水似的银发，动作里没有半分杂念，只有全然的怜惜与包容，真就像是在安抚一只没精打采的猫咪。
“到底怎么了？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男人的声音醇厚又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低语，“不说就说，先靠着教授休息一会儿，想说了，再告诉我。”
怀里的少女沉默片刻，终于有了动作，她抬起手腕，打开个人终端，将光屏转向他。
淡蓝色的光屏上，一行鲜红的系统提示格外刺眼。
【《星际材料科学基础》测试已结束，您的成绩：未通过。】
以诺的目光凝在那行字上，想起来一个月前，他确实给她布置了这项任务。
少女的声音很低，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向导封闭训练期间不准使用终端，我没有通过测试，你……罚我吧。”
“……”
一副任打任骂的乖顺模样，可怜又可爱的姿态，像极了犯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小动物。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又迅速压平，努力保住了为人师表的严肃。
男人摘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随手挂在了她的耳朵上，他的眼镜对她来说太大了，镜腿只勉强挂住了一边小巧的耳朵，另一边则歪歪斜斜地垂了下来，滑稽又透着一股别样的可爱。
伊薇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凉的镜框贴着她的皮肤，她适应了一下，轻声说：“没有度数……”
“对，是平光的。”以诺笑了笑，声线里染上了几分愉悦的沙哑，“用来维护我作为教师亲和斯文的形象，不然就像弗……”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弗朗西斯科那张脸，话锋一转：“……就像我们上次一起看的那部电影里的反派科学家，为了长生不死，杀死很多人那个。”
“不像。”伊薇尔当即反驳。
“哪里不像？”
少女仰起头，银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比他高。”
“就只有比他高？”
“？？？”伊薇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比他好看。”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心脏仿佛被羽毛尖轻轻搔弄了一下，又痒又麻。
以诺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少女的小屁股，温声警告：“不准试图用甜言蜜语迷惑老师，小心罪加一等。”
末了，故意板起脸逗她：“现在，反派科学家要开始追责某只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的小猫了。”
少女的肩膀霎时垮了下去，嘴角微微抿着，她也不是故意不参加考试，白塔集训来得突然，她是真的抽不出时间。
她想解释。
来的路上专门进校园论坛发帖询问，收到的回复都是“错了就认，挨打立正”，“魔鬼不听解释只看结果”之类的。
“又委屈了？”看着她这副模样，男人先忍不住，圈住她清瘦的腰肢，把人紧紧地、满满地抱进怀里。
心软得一塌糊涂。
伊薇尔顺势伸出双臂，搂住他结实的肩膀，好闻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地蹭了蹭，就像以前蹭芙蕾雅一样。
以诺的脊背立时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在撒娇吗？”他哑声问。
伊薇尔不说话，只是又蹭了一下。
以诺闭了闭眼，感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和那几乎将他理智烧断的“爱”“特殊”“错误代码”，叹息般在她耳边低语：“学生撒娇对教授来说，是没有用的，在教育方面，我一向信奉严师出高徒。”
都说没用了，少女反而把他抱得更紧，细细软软的两条手臂，像什么童话故事里施了魔法的藤蔓，缠着他的后颈，绕着他的心脏，一分，一分，不断勒紧。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的信任和依赖，藏在细节里，一点一滴，汇聚成蜜，哪怕掺进剧毒，他也甘之如饴。
以诺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肌肤，清晰地传给了她，声音里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纵容。
“但是，小猫对小熊撒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