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孔武寒

丞衍把孩子们一个个送回家，最后只剩下这个小男孩。小男孩说他没有家，家里人都不在了。

丞衍看他可怜，可自己也顾不上他，就给了他一点碎银子，让他去找个铺面，拜个师傅学门手艺。当个学徒，好歹有个地方住。

小男孩接过银子，点了点头，乖乖看着丞衍离开。

丞衍转身一走，小男孩就把银子攥紧，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孩子家里以前是卖香料的，鼻子比一般人灵。那时天快亮了，雨也停了有一阵子了。小男孩闻着丞衍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大致判断着方向，一路找了过去。

竟然真让他摸到了丞衍消失的大致位置，就是那叁座连排的大宅子。天已经大亮了，丞衍早没了踪影。小男孩在巷口转了几圈，拿不准是哪一栋。

他犹豫了一阵，绕到第一栋宅子的后门。后门外头是一片乱葬岗，冒着森森阴气，他瞅着心里发毛，刚要退回去，脚底下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半个沾着软烂血肉的脚印，嵌在石板缝里。

他心说，就是这儿了。

其实第一栋宅子是龙娶莹和汤闻骞的住处。当时丞衍回来请罪，身上那身行头都没脱就进去了，所以后门口才留了印子。小男孩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找到萨拉的窝了。

一般人找到救命恩人的住处，多少得念个好。

这小男孩没有。

他记住了地方，扭头就想去官府报案，换几个赏钱。可还没走到衙门，就在街口听见两个嗑瓜子的大娘唠嗑：“听说了没？昨晚上官府把孔家围了，说是萨拉要杀他们家。”“真的假的？孔家可是大户啊。”“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到处都在传。”

小男孩脚步一顿。

孔家是大户，撒拉在民间传得这么邪乎，人人都怕，现在孔家被盯上了，现在肯定怕得要死。要是把消息卖给孔家，那能换多少钱？官府抠抠搜搜能给几个子儿？

他打定了主意。

可他在孔府门外等了足足两天，才终于等到管事的出门。他把话递上去，管事的上下打量他一番，把他带了进去。

小男孩进了孔府，东张西望，眼睛都不够用，这宅子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气派。他被领进一间花厅，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根拐杖。那男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袍子，肤色晒过太阳但不狠，比那些大门不出的少爷深两号。阳刚中带些几分贵气，眉眼间带着笑意，看着平易近人。既不像粗人，也不像纯粹的少爷。

孔武寒听了管事的耳语，歪了歪头，看向那个脏兮兮的小孩：“你知道萨拉住哪儿？”

小男孩用力点头，把那天夜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就在乱葬岗前头的宅子里。他就住那！而且萨拉是人，是个男人。”

孔武寒眯了眯眼：“证据呢？”

小男孩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碎银，双手捧着递上去：“这就是他给我的。两天前他从城外那些人贩子手里把我救出来的。”

孔武寒没接银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看来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小男孩吓得扑通跪下了，声音都在抖：“我……我不是……他杀了不少人的！他是坏人！”

孔武寒笑了：“可他救了你啊。”

小男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孔武寒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收了声：“不过话说回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做法，我很喜欢。”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管家端过来一锭银子，搁在小男孩面前。银锭子白花花的，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带路。”孔武寒说，“把我们带到了，再加一锭。”

小男孩捧着银子，眼睛都直了，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孔武寒叫人准备车马。他撑着拐杖站起来，朝门外看了一眼，嘴里念叨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这个要灭我孔家的萨拉，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