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界面上没有文字，对方只发了张图片。

苏御点开查看，图片迅速加载出来。

这是一张展位最终效果的全景图，从拍摄角度看拍摄者显然站在展位外通道的正中央拍了个大全景。

展厅主灯全灭作品进入展出模式，顶端射灯精准落下，中央雕塑在强光下显得十分锐利，身后三面白墙上三幅画稿挂的整齐划一，那分毫不差的间距正是他几个小时前戴着手套亲手量出来的。

光影照耀着雕塑的裂缝，画面呈现出一种试图打破常规的视觉冲击感。

苏御的目光在全景图上停了足足三秒才慢慢下滑，视线移到靠近地板接缝的区域时骤然一顿。

那是一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异色块。

双指一按屏幕放大，像素瞬间变的清晰。

既不是署名也不是展签，在展位最边缘一个几乎会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克莱因蓝色的图案，是一个脚印。

前窄后宽平底没有拖曳痕迹只是一团蓝色的印记，那赫然就是一个多月前在这个公寓门外，他强忍着洁癖一脚踩进那滩废料里留下的拖鞋印。

图片加载完五秒后，下方自动弹出来一条文字消息。

“叔叔，明天不管来多少人……我其实最在意的，也就你一个观众。”

苏御的视线从右下角那抹蓝色拖鞋印上挪开，落到那行直白毫不遮掩的文字上，呼吸停了半秒。

刚才还铺满显示器的所有公关预案和法务防险报告以及侵权判定，在这一刻瞬间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肖野在这个即将被成千上万人围观的公共空间里，用只属于他们俩的图案划分出一个绝对私密区域，这隐秘的蓝色脚印代表展品对外公开，但作品里所有抗拒和防备的解释权只归那个唯一的造访者苏御所有。

苏御拇指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映出他那张有些僵硬的面容。

两秒后拇指重新按下，屏幕亮起那抹蓝和那行字依旧停留在那里。

屏幕按灭再按亮循环了四次。

苏御左手腕内侧的冷汗彻底风干，那道红印开始发烫，持续了一整晚的焦虑和恐惧被肖野这句直截了当的话直接驱散。

他停下按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开文字输入框，没有长篇大论去教育肖野不该在地板上留下痕迹，也没搬出投行那套规避风险的专业说辞，他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赶紧睡吧。”

回复平淡克制没有一点多余修饰，但这几个字已经是苏御三十二年来对外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接受。

发送完他没等回复，直接把手机翻转过来将屏幕朝下扣在鼠标垫旁，这块地方曾经放过一张笑脸草图和一份按着指纹的协议。

推开椅子起身，苏御的脚步不再急促而是沉稳的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感应灯依次亮起，冷白光照亮衣柜左侧，那儿挂着一排材质硬挺版型统一的白衬衫，踏入投行十一年，白色是他建立职业形象掩盖个人偏好的唯一服装选择。

苏御指尖贴上第一件白衬衫的袖管匀速向右滑去，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滑过十三件白衬衫他脚步没停，手指越过了常穿的衣物区域停在衣杆最右端，那里挂着几件买来备用却完全没有穿过的衣服。

手腕一翻苏御抽出一件深藏蓝色的长袖衬衫。

他拎着这件从未穿过的衬衫，布料颜色深沉内敛和那些纯白的正装显得十分不同，这是他多年来一直避免穿着的颜色，只因为他抵触在人前暴露任何个人色彩和喜好。

他转身走到衣帽间中央的挂衣架前，看着手里的深蓝色衬衫停顿了片刻，才拿起实木衣撑将其套上挂好，衣摆垂直向下纹丝不动。

苏御回头把那十几件白衬衫的间距恢复原状，关灯走出了衣帽间。

落地窗外夜色已经到了凌晨时分，屋内温控系统发出细微的运转声音。

没有迟疑也不再上网查阅资料，那些因为外界审视带来的排斥感此时彻底消失，苏御心里清楚自己明天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出席，他只需要按时抵达展出区域，为那个改变了他原有生活规律的年轻人提供一份确定的支持。

第36章 你今天穿了蓝色！

早上八点半投行办公区。

助理小陈抱着一叠审批报表刚转过身，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险些砸到脚，原本的键盘敲击声在这一秒戛然而止，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苏御走进来。

入行十一年这位投行vp每天穿白衬衫的习惯早成了他的名片，这身行头更是他拒人千里的防御，谁都别想窥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