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视频里，苏正廷抬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回家》第二组装置。

一只皮鞋在前。

一只帆布鞋退后半步。

“我看过这件作品。”

苏正廷说。

“那些概念，我未必全看得懂。”

他顿了顿。

“但我看懂了这双鞋。”

全场没有人说话。

“一个人在前面走，另一个人退后半步跟着。”

“不是攀附。”

“是不让他一个人。”

这句话落地，评审席几位外国评审低声交流。

媒体席有人删掉刚才敲了一半的标题。

苏御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

大屏里，苏正廷放下照片。

按理说，视频到这里就该结束。

可他没有停。

他看着镜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这个父亲，当年没有把自己的孩子接住。”

苏御整个人僵住。

林婉捂住嘴。

会场里连快门声都少了一拍。

苏正廷没有说“对不起”。

他这辈子大概都说不顺那三个字。

可他继续道：“所以我没有资格教别人怎么回家。”

苏御盯着屏幕。

胸口像被人用手按住。

不是疼。

是某个旧口子终于被承认存在。

苏正廷停了几秒。

“但今天，肖野把自己的门推开了。”

“也让我们这些迟到的人，有机会站到门前。”

林慧低下头，眼泪砸在布袋上。

林婉伸手握住她。

两只母亲的手，一只细白，一只粗糙。

握在一起，谁也没松。

视频最后，苏正廷看向镜头。

“这孩子，站得住。”

“苏御也站得住。”

“他们不需要避嫌。”

大屏暗下去。

全场静了两秒。

第一声掌声，从评审席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很快铺满整个会场。

现场的苏正廷坐在家属席，脸比刚才更绷。

苏御转头看他。

苏正廷避开视线，低声道：“录得一般。”

苏御看了他很久。

最后只说：“够了。”

苏正廷握着拐杖，没接话。

但拐杖没有再顿地。

主持人重新登台。

她手里拿着最终结果信封。

“本届国际青年双年展金奖评选，采取十位国际评审独立投票制。”

大屏切换。

候选编号依次浮现。

现场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本届仅设唯一金奖。”

镜头给到肖野。

他坐在候选席，手放在膝上，没有攥拳，也没有抖。

苏御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个半夜蹲在客厅改图、满手金粉却笑得像捡了便宜的小孩。

现在，小孩坐在世界级展厅里，等一场审判。

主持人拆开信封。

她看了一眼，抬头。

中文先落下。

“本届国际青年双年展唯一金奖——”

大屏停住。

《回家》。

“肖野。”

下一秒，屏幕下方跳出投票结果。

【10/10】

全票。

会场欢腾。

掌声，惊呼，快门声同时涌起。

媒体席一排人站起来拍。

宋立洲用力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赵衡笑了。

很明显。

一点没藏。

林慧捂住嘴，哭得发不出声。

林婉抱住她，自己也红了眼。

苏正廷拐杖在地毯上重重顿了一下。

像盖章。

肖野站起身。

灯光追着他。

他没有立马上台。

他先回头。

朝林慧点头。

朝林婉点头。

朝苏正廷点头。

最后，他看向苏御。

主持人笑着提醒：“肖野先生，可以邀请家属共同登台。”

肖野接过旁边递来的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