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4

林棉点头，把他们送到门口，目送舅舅发动车，她对他们说：“注意安全，千万要注意安全。”

门关上后，屋子里就彻底安静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王子瑜坐在餐桌边，抄写生字，一笔一画很认真。林棉切了个熟透的芒果，盛进小碗给她。

电视没开，只有王子瑜有时发出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一周本来林槿他们是放假的，但因为尖子班和其他省市有统测，学校把他们的假期调到了下周。刚好，那一周有外婆的生日宴席。

一切都很好，都在恢复成正常的模样。

阳光很好，穿过纱帘，洒进客厅，把地板照得亮堂堂的。屋里开着温度适宜的冷气，所以阳光也不会令人烦躁。

林棉穿着浅色棉布裙，头发刚洗过，顺贴地披在肩上。作业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道数学题，她暂时搁在一边。

她坐在客厅的摇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新画册。椅子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比蝉的声音更悦耳。

绿色植物的叶片，撩动她的裙角。树影绰绰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的晃动，像流动的花一样淌在她身上。

一切都太好了，恰到好处，只差一点就足以称为完全的幸福。

于是，林棉开始全心全意地等待他。

像所有等待爱人的人一样，怀着憧憬，和一点不可忽视的悲伤。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足以让她的心弦颤抖。

希望和失望在胸口交替经过，就像阳光和云影偶尔交错。

但她还是觉得，总是快乐多一点。

中午，王子瑜提醒她该吃饭了。

林棉点点头。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玻璃保鲜盒，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按下启动键。

饭盒躺在加热板上，一动不动。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用的还是那种老式微波炉。随着加热过程，底盘会旋转，带动碗碟一圈圈地转动。

她常把脸贴在门上，目不转睛地往里面看，盯着器皿转过一圈又一圈，期待看到它正面的下一刻。

现在没有这种乐趣了。

“王子瑜，去洗手。”她抬声提醒。

没听到她的回复，也没听到水声，林棉又补了一句：“洗洗干净。”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水，握在手心。

林棉从厨房窗户往外看，夏日正午，地面被晒得发白，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剩静物，带着颓败感，散落四处，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世界真是像被静止了一样。

她站着，什么也没做，只盯着微波炉液晶屏上那一排跳动的红色数字：

19，18，17……

6，5，4……

数字一点一点缩小，心里的节拍器也在慢慢校准。

她等待着，等待着。

“嘀”一声，提示音响起，像一道抛物线。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水。

还是冰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毫无预兆地破开整个宁静。

林棉的心倏地被攫住，整个人像被拽了一下。

脖子上的皮肤瞬间泛起战栗，一阵阵，沿着后背蔓延。

眼眶发热，鼻腔发酸，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悲欣交集。原来，这就是悲欣交集*。

转身，放水杯，杯子磕在台面边缘，摇晃两下。

她已经顾不上。几乎是跑出厨房。

身后，“砰”一声，玻璃杯坠落地面，清脆热烈。

她没回头看。

是他。

玄关处，林聿正站在那里。

她一把抱住他，无法遏制。

林聿立刻回抱。

她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我在这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