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婴孩的啼哭声响彻在房内，头戴白抹额的女子眉眼含笑，抱着初生的男婴轻哄：“阿娘在呢，不哭不哭。”

“娘子，您刚生产，身子虚，还是让我来抱吧。”接生的稳婆上前关切道。

“我再抱抱......”女子拢了拢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浑身红通通，五官皱成一团，眼闭着，嘴却大张着哇哇哭喊。

门忽然被推开，身披战甲的高大男子闯入，快步跑至床边单膝跪下，他抬眼看着刚生产完脸色还惨白没有恢复血色的女子，一脸忧虑，伸手抱过她怀里的婴孩，严声斥责下人：“没长眼吗？还她抱孩子？”

“是我自己要抱的，主君，”女子拉着邵无衡的手，轻轻摇头，“和她们无关，你先看看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全随你了。”

邵无衡这才打量起怀里的丑猴子，眯起眼来啧啧了两声，“还真是随我了，你的貌美算是一点没传到。”

“主君，刚赶回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女子温柔抬手给邵无衡擦了擦脸上的汗，“你回来该先去大娘子屋里才是。”

“无妨，还好赶上了我们孩子出生，”怀里的孩子哭闹累了，瘪着嘴看似要睡了，邵无衡捏了捏他的脸，满脸笑意：“对了，你不是想了名字吗？叫什么说来听听。”

“我取的申字，申有延长绵延之意，我愿他一生都美景延兮，”女子笑眼盈盈，“主君觉得如何？”

“好，那你就叫邵景申了，你喜不喜欢啊，申儿？”邵无衡晃了晃怀里的婴孩，孩子被颠了颠随即又哭闹不止，女子皱眉嗔怪伸手要抱来哄，邵无衡站起来像孩童护食般不肯给，屋内一片祥和。

夜里八点多，江家灯火通明，今天是丧宴最后一天，客人来的不多，院子里只摆了寥寥几桌，此刻几个男女还在聊天收拾，唏嘘着这家人的飞来横祸。

乡间小院的二楼，房间里站着坐着七八人，各个面色凝重，叁岁的小辛慈被奶奶抱在怀里，她有些困了，在奶奶怀里昏昏欲睡。

“亲家母，说句不该说的，你一个人要那个房子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没房子住，我和他爸两个人天天住在他大哥家里，也不方便，正好这个房子空着我们住进去，也好带小慈。”李秀水轻拍着小辛慈的背，叹了口气。

“呵，到底是你们想住，还是你们家大儿子想住，这就说不准了吧，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女儿女婿付的，和你们江家可一点关系没有。”辛穆娟双手环胸，语气冲得很。

“你什么意思啊，我弟弟的房子怎么和我们没关系？就算我们要住也理所应当。”江家大哥听着她的话气得站了起来，又被李秀水拉着劝说坐下。

“当初找你们借钱付首付，你们硬是一分半子不肯出，我以为你们家没二儿子了呢。”辛穆娟不依不饶，咄咄逼人，“你们家向来偏心，我也不是不知道，但现在我女儿女婿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帮着大儿子瓜分遗产，你们还有心吗？那地底下埋着的难道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江家大哥愤怒抬手要去打人，被屋子里的人拦住，李秀水也懒得装和睦了，“那你想怎么办吧，亲家母，那两口子财产也就那么点，你要想全拿走，我们也不怕和你打官司，闹到法院谁都不好过。”

“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唯独那房子必须归我。”

“你一个老婆子心眼这么多？就挑着值钱的拿是吧，我还以为你对你女儿感情有多深呢，其实也是为了钱吧。”江家大哥被人围着，只能用手指着辛穆娟骂。

“小慈我也可以带走抚养，以后她的学费生活费不用你们出一分，”辛穆娟看了看李秀水怀里的孩子，神色柔了几分，“亲家你住在你大儿子家还要给他带孩子，多带一个小慈也是麻烦，更何况孩子这么小，以后要花的钱也不少，我带走了你们也不用再费心费力，我女儿女婿存款是不多，但少说也有几万，加上车子也够你们花销一段时间了，要是这样你们都不同意，那行，我们就法律程序，大不了就是财产都冻结归小慈，等她成年了再说。”

李秀水像是有些被说动了，看了看自家老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这孩子她确实不想养，给辛穆娟养算是丢了个大麻烦，虽然说房子给出去是损失，但李穆娟年纪这么大了，没了老伴又只有一个女儿，现在还死了，这房子迟早会给江慈这小丫头片子，到时候还不是江家的，“好，你要房子可以，但是以后小慈的花销，我也希望亲家母你不要来找我们。”

辛穆娟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去抱辛慈，辛慈迷迷糊糊被抱起，看见是外婆抱着，又搂住她的脖子睡了过去，辛穆娟转头看了眼这一屋子和女婿流着同样血的亲人，摇了摇头走出了房，“我老婆子就算饿死也会供着小慈，不会多管你们要一分钱。”

回去的路漫长，院子里收拾东西的男女看着辛穆娟走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等她走远又窃窃私语说着坏话。

乡间小道没什么车，辛穆娟抱着辛慈慢慢走着，她摸了摸辛慈的头，“以后外婆养着你，你就跟外婆姓，叫辛慈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小女孩的呼吸声，这世间，她没了丈夫，女儿也走了，她孤身一人，只剩一个懵懂的外孙女与她相依为命了，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好像抱住了以前自己那幼小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