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肉体（边缘，待修）

谈《x 区》时，“002fa7” 与莫知白私聊：“我希望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没有中立，而是参战而战败。那些无论如何将反法西斯的，那些无论如何将与执政军阀对抗的，就让他们成为地上地下的敌后运动。这样，《x 区》讨论群组内的这些人，的上世纪叁十年代版本，或许就能死在战争里。”

“然后，盟军将接管徵。盟军将为徵立法。徵帝国将不再是帝国。徵将服从盟军的再教育。徵战败了，有历史创伤，所有人也都能被殴打得像话点，形成沉痛的历史记忆。不再有一腔没处使的攻击性、弱智与疯癫。”

莫知白遵循网感回：“屠了屠了。”

“不能屠。”“002fa7” 说，“上世纪叁十年代版本，能在二战战死的，仅有群组内那若干男人。而其他人，一旦盟军的制裁与封锁到来，将饿死。何况，屠杀不对。不搞屠杀。搞借刀杀。屠杀太壮阔。太有暴力刺激性。使有暴力刺激性的场景暴露给公众，将让公众被植入创伤与记忆，将让公众对残忍行为的容忍度高，将让公众变应激、变攻击性、习得残忍。”

——盟军将接管徵。这是 “002fa7” 对莫知白说的很“大逆不道”的话。亦乃一种被许多莫知白所听闻过的徵人皆想过的、仿佛美好的架空历史可能。

徵内战与第二次世界大战里，或许，徵没有死正确的人，徵死错误的人。战后，军政府专制。徵经济停滞。极权主义逐渐有作为它必备土壤的，不满、低收入、无所属的暴民。

徵的搞极权主义的精英，为暴民竖起敌人。但，暴民不能起义，暴民不能杀统治者。

暴民需要像被边缘刺激却被禁止高潮一样，被同时维持攻击性与无力感。

何况，将身体的暴力凌辱公开示众，展示的乃被处刑的人。然而人，无论精英、平民、被作为敌人的精英、被作为敌人的平民，皆乃模样类似、肉体凡胎的人。被用于彼人的刑罚亦可以被用于此人。观众将自我代入被处刑者。继而，或许有朝一日终于，察觉到这刑罚亦可以作用于己身。

所以，肉体的刑罚不应当公共。尽管概念与精神的刑罚可以。因为暴民反应不过来，他们自己亦能被归于若干概念。因为在精神的刑罚里，施刑者可以巧言令色，而最工巧的文字从来有塑造历史的力量。叙事不需要颠倒全部黑白。叙事需要遵循黑白以契合、唤起暴民的直观感受，再在特定处做引导。

巴别图书馆穷尽所有可能字符排列。穷尽一件事物的所有可能侧面。穷尽看待其的所有角度。它们都可能是对。交给有化繁为简能力的人做选择性的诱导，其中一条或几条便一定、绝对是对。

帮助暴民识别敌人的一种组织，即意识安全组。意识安全组的一项职能乃做选择性的诱导，并将概念与精神的、有刺激性的攻击，公开示众。

用流行梗应和的莫知白，也是受此影响的一部分。尽管，对比思考平行世界假想历史、从而仿佛变冷静的 “002fa7”，莫知白没有构思相较概念更具体的“屠”。

但肉体的刑罚可以展示给一小部分精英。因为帝国的一部分敌人，与帝国为暴民竖立起的一部分敌人，正是从更大范围的精英中挑选。以坐牢震慑，用处不大。因为坐牢可以被释放，或不被释放但条件好。作为景观的刑罚需要更峻厉、更不可承受。消除自由。消除未来的可能性。消除自我。消除自主。自己沦为听凭摆布的、完美驯顺的物件。

再配置的优化内，有一个项目是持续的，或可开启与关闭的，身体各部位的触觉敏感度提升。被试验的技术有军用与医用性质，用于帮助士兵或残障者更好地感知周边环境。莫知白有兴趣。李纯均道：“你可能会感官超载。像注意力缺陷多动症或孤独症谱系。然后，由于感官超载，情绪变敏感，难以专注。”

李纯均也道：“但，这项目经常是必要。因为再配置，尤其是未来将要被杀一儆百的零类，原本就不是为让人舒服。零类需要在更强的刺激中展现远更高的服从度。”

再配置的优化内，有一个项目对应的科研是新型营养。传统食物生产，尤其是动物性食物生产，乃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亦消耗水、土。所以，需要转向更环保的饮食。这就是为何有人传，被再配置者喝营养液。

莫知白确实需要喝营养液，或不喝营养液但吃新型食物。尽管，每周，她有摄入自选常规食物的餐数。新型食物的来源有昆虫、藻类，等。莫知白先被安排到小巧的整株浮萍。

这些新型食物，尤其是昆虫，部分乃世界若干地区很久以来常规菜谱中所存有。但，徵人不大吃昆虫。所以徵的企业更倾向于开发昆虫粉。社会资源需要试吃加工食品或每周送一次的预制菜，提供客观与主观反馈。

莫知白说：“我还是需要常规食物保持可体验的激励与满足感。”

李纯均说：“不要通过断食让他们控制你的下半身。你的身体越资源化，委员会判定你作为零类资源的潜在价值就越高。你懂机会成本之原理。”

所以莫知白被训练坐、卧、走、立、跪，等，也被训练在非规定时段不以任何方式自我刺激。这是困难、长时的训练，然而莫知白的确未被脱内衣内裤。相应的条件反射触发器，莫知白亦被给予备份。无使用限制。

莫知白未被提升身体各部位的触觉敏感度。但她参与试验一点生物材料。此外，再配置编号印在颈侧，左右各有，字体漂亮、排布齐整，平日完全不显痕迹。这是一类、二类，以及作为一类或二类子类的零类，所几乎统一。

莫知白对自己身体的性刺激被监测。她与其他人的性行为，则被禁止。她被训练出另一种允许她与其他人有特定亲密接触的条件反射。而她无彼反射对应的触发器。

莫知白是纯粹自愿登记的社会资源。出于尊重她不希望自己最终成为彻底零类资源的期望，李纯均与知识安全组给她争取到极低的维护日频率。维护日的功能检验，仅做问卷，检测心理状态与简单生理指标，并验证简单服从度。

她向李纯均询问是否可以引入更复杂的功能检验，是在资源化一年后。莫知白详细叙述理由。李纯均与她权衡许久利弊。随即李纯均去申请。获批。

又二年后，李纯均道，倘若莫知白更晚向李纯均提出相应需要，李纯均将不经过委员会与帝安局十一处，而将同莫知白私下“维护”。使用莫知白所持有的条件反射触发器。

“可当时，你尚未作为知识安全组的成员具备足够价值，你尚未有足够优秀的工作表现，我也尚未足够了解你。当时，倘若与你私下开始那种关系，于我，是无可见回报的中风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