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琉璃碎，人心显

又是一声脆响炸开，这一次却不再是清越的碰杯声，而是琉璃碎裂的刺耳轰鸣。

两只高脚杯猛烈相撞，脆弱的杯壁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裂痕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眨眼间，晶莹的碎片便混着猩红的酒液簌簌坠落。

歪斜的杯脚在半空晃了两下，最终还是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酒液四溅，却奇异地没有溅到程砚洲和周明远分毫。

程砚洲垂眸瞥了一眼脚下那片刺目的猩红，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

力道，程砚洲拿捏得刚刚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粒，瞬间让宴会厅里的喧嚣凝固了。

原本围在程砚洲身边攀谈的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纷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一地狼藉，目瞪口呆。

谁都知道，这场晚宴周明远院士和程砚洲原本就是最受瞩目的两个人，到场的非富即贵，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样的高端场合，餐具皆是精挑细选的顶级骨瓷，侍者训练有素，别说摔碎杯子，就连一点磕碰都鲜少发生。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有意而为之。

人群外围，刚刚倒完酒的郭俊辰正暗自窃喜。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侍者制服，头戴白色礼帽，脸上还罩着一只黑色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本以为自己的诡计即将得逞，只要趁着混乱悄悄溜走，今日之事便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想就在他转身的档口，那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的脚步僵在原地。

想走，却发现四面八方的宾客正潮水般围拢过来，快速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人墙越缩越紧，别说转身离开，就算他想强行往外挤，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更别提会引来多少注视的目光。

原本围在程砚洲身边的人就多，这一场意外，更是像一块磁石，将宴会厅里大半的宾客都引了过来。

议论声嗡嗡响起，夹杂着几声低低的惊叹，每一道目光落在那一地碎片上，都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郭俊辰藏在口罩后的脸，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得意，只剩下满心的惊恐。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程砚洲，手指攥得发白，掌心沁出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把人都引过来的！”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一颤。

程砚洲发现他了？

不可能啊！

他明明做得那么隐秘。

为了混进这场晚宴，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弄到这身侍者制服，从头到脚都遮掩得严严实实，就连走路的姿态都刻意模仿着真正的侍者，低头垂目，谦卑恭敬，生怕露出一丝破绽。

他还特意拿了一瓶没有开封的酒，亲自开瓶，亲自倒酒，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引起程砚洲的注意。

难道……就是因为这瓶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郭俊辰就打了个寒颤。程砚洲这个狗东西，心思也太缜密了，简直可怕得要命！

他躲在人群后，目光躲闪，满心的慌乱与不安，却不知自己这番反常的模样，早已落入了程砚洲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