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现在选择放弃神明给予的交易，他才会真正失去所有。

从他灵魂溃散后答应以身体为代价供美神驱使，神学院以及公爵府的各个角落他都能听到人们议论他古怪、疯癫、丑陋的心声。

只是心声。

每当他怒气冲冲想要找这群嘴碎聒噪的人理论时，他只能面对一张张无辜的脸，他们的嘴皮甚至都没动一下，但谩骂嘲笑声不绝于耳。

像敲击在他神经上的锣鼓，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给他本就脆弱的神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唯有美神降临在他身躯中，这些聒噪嘈杂的声音才会消逝。

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夸赞，感叹与赞美“霍索斯”少爷的慈悲、美德与神明般的容貌。

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所有人都厌弃他。

只有当另一个灵魂降临在他身躯中，他才能久违的从身旁人中收获到零星的正向关注与爱意。

没了美神，他就会失去亲人、朋友、财富、低位、以及属于他——自己的身份。

当他自以为得到神明偏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掌握神明赐予他的一切时，就已经踏入了邪神为他量身定制的圈套。

起初他只是想凭借美神的赐福得到周云睿一丝回应，给自己这漫长无望的暗恋旅途尝尝甜头。

谁知美神的赐福于这呆子而言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他被算计得溃散了部分灵魂，被迫与这邪神签订更多条款来维持不断流逝的生命。

霍索斯对身旁人的感情是扭曲的，从以往带着轻蔑的喜欢扭曲成了带着嫉恨与怪罪的——爱？

霍索斯偶尔会思考，如若第一次祈祷时周云睿就给了他回应，是否就不会出现之后的献祭。

偶尔又会从这种恶劣的臆想中清醒过来，明白一切都只是他妄图走捷径，咎由自取的报应而已。

只有靠近周云睿时，他的灵魂才能得到片刻清净与救赎，也许是美神与他的融合并不完全，他无法聆听到对方的心声。

霍索斯想要一直留在周云睿身旁，独占这份祥和宁静，但过于安静，他又滋生出其他念头。

如果他能听到周云睿的心声，是不是就离这个人更近、更亲密了呢？

“周云睿......为什么美神的赐福对你没有作用呢？”

周云睿瞳孔中倒映着霍索斯苍白如鬼的面容，他目光空洞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始终维持着与那位神明类似的假笑。

犹如一个刻意模仿主人而雕刻出来的人形玩偶，恐怖又瘆人。

但他明明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神明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位。

周云睿扯了扯紧绷的唇角，神色凝重的道:“霍索斯，不要刻意去模仿祂。”

少年抬起手在霍索斯山峦般的眉宇间点了一下，霍索斯面容上的愁绪被这温软的指腹抹去了些微。

心中的苦涩未减分毫，直到周云睿曲指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额间的痛苦让他短暂忽视了心中杂乱的思绪，全凭感觉用盈满求助的目光追随眼前的人。

霍索斯自己都不曾发觉，他对周云睿的过度依赖。

“即便你信仰美神，接收到神的旨意，那也只是成为他的代行者，而非成为祂。”

“更何况，你并不喜欢祂，不是吗？”

“交易不等同于祈祷，交易结束，即使被剥去一层皮，你仍然可以任意离去。”

男人机械的点点头小声应好，周云睿感觉他并没有听懂，于是用更浅显的语句安抚他。

“人并不是做错了一件小事，就会堕入地狱。”

少年列举着自己翻过的光明神殿的记录道:“如果父神在时，你这种情况，也就是在忏悔室中忏悔两三天泡泡圣水就可以得到救赎。”

“不要将人生中这一点点挫折，看做压塌你一辈子的大山。”

“霍索斯，你才十九岁。”

不知是哪个关键词触动了机器人一样的男人，他突然弹出一个猪头不对马嘴的指令:“那你呢？周云睿你的真实年纪是几岁？你从哪儿来到神学院的？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还有...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霍索斯最近运用起美神的权柄越发得心应手，就好像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能力一般。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意窥探人类的心声，知道人类难以启齿、深埋于心的各种秘密。

唯独对眼前的少年没有一丁点作用。

周云睿的身份成谜，即使是霍克神父也不清楚他的来历，他好像只是短暂路过神学院，在这儿歇息片刻，时间一到就会一溜烟儿的消散在天际。

霍索斯想更多的去了解他，越靠近，却只能收获越多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