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周云睿随意找了块离海浪较远的躺椅躺了上去，闭眼享受日光浴。

“哥哥......”

“嗯？”

周云睿听到了小孩的声音，他睁开眼，腿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发湿乱满脸泥沙的小孩，腰间还挂着一个贝壳形状的小鱼篓，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周云睿赶忙直起身询问:“小朋友，怎么了？”

“哥哥，要涨潮了，快回去吧，没多久海浪就要将这一块淹没了。”

周云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一点点擦拭小孩脸上泥沙:“谢谢，你也要赶紧回家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好...好香啊......”

周云睿没注意到小孩望向他的目光逐渐混沌，他手臂上生出了墨黑色鳞片，手指指甲也逐渐锋利。

咕咚。

小孩喉咙滚动，咽下了口中的津液。

太香了......

这只人类闻起来好好吃，没有一点儿酸臭味......

小孩仰起头，幽暗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年如珍珠般耀眼的银发，它的脸颊正被轻柔的擦拭着，人类血肉的香气在它鼻尖不停晃荡。

人鱼的食谱中有人类。

但绝大多数人鱼并不屑于食用人类，它们更多是将其当做一种用于戏耍的猎物。

将其骗至水下，欣赏猎物窒息挣扎的丑态再篡改记忆，将其放生。

这明显的食物链关系，却没有影响人类对人鱼的向往。

人类编造了各种美化人鱼的传说，用爱情为人鱼赋魅。

他们自顾自认为，只要碰到人鱼，就有机会靠“爱情”掌控人鱼，让其充当敛财工具。

人鱼会主动贡献出用于筑巢的宝物，以及生产一辈子的珍珠，直到人鱼的眼泪流尽为止。

恶劣的捕猎者顺势而为，收起利爪，陪人类玩这场用蜜糖包裹的狩猎游戏。

猎物是谁，不得而知。

墨菲是一条刚学会将鱼尾化形的人鱼，它围观了哥哥们无数次狩猎，这一次，轮到了它的狩猎期。

它没有哥哥们削铁如泥的锋利蹼爪，没有人类向往的绝世容颜，甚至连人鱼与生俱来引诱猎物堕海的歌喉也未传承到十分之一。

它从未引诱狩猎成功过。

它的哥哥们为了让墨菲顺利度过狩猎期，给墨菲出了个主意。

让墨菲假扮渔夫的孩子，独自在海边捕鱼，请求好心人的帮助，将其骗入水中。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墨菲在海边蹲守了三四天，没一个人类愿意搭理它。

眼看着狩猎期即将结束，如若它没能在这次捕捞到献给海神的祭品，它将沦为人鱼族的耻辱。

好在，海神庇佑。

墨菲在这渔夫忙着捕鱼的大晴天，在海滩遇到了一位落单的人类。

它只需要将这人类骗到海滩的浅水区，只需要他的脚踝没入水中，它的哥哥们就会用水草将这人类拉入深水。

墨菲鼓起勇气朝人类靠近，与那双漂亮眼睛对视的一秒，它被魅惑了。

咕咕噜噜吐出一堆违背意愿的话。

它让这人类离开。

它目送着人类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失魂落魄的朝水中走去。

它完蛋了。

它是一条没用的人鱼。

不出它所料，刚没入浅水，它就被海草卷入深海，哥哥们恨铁不成钢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墨菲，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为什么都做不好？”

墨菲低下头，手心攥紧那方小小的手帕，什么也没说。

从那日以后，墨菲生病了，得了一种于人鱼而言的绝症——厌水。

它频繁冒出水面，躲藏在礁石后偷看那只来海滩边晒太阳的人类。

它背着对它死心的哥哥们，再次来到这人类身旁，它却莫名嫌弃起自己身上海水的咸湿气味。

它讨厌自己湿漉漉的，讨厌这股让人类下意识担忧询问的咸鱼味。

“小菲，教我捕鱼吧，我们一起捕，捕完了早点回家休息。”

墨菲摇摇头，距离海神祭典仅剩一天，有几条跟它一样废物的人鱼也在海边蹲守猎物。

它不想这只人类被它们捕走。